Home 專欄 人力資源論壇 職場 – 職涯 – 工作人生 羅振宇 2023 跨年演講:做好手頭的事,自然會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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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年12月31日,羅振宇 “時間的朋友” 跨年演講如約而至。今年的演講場地沒有在大舞台,而是選在了深圳龍華區的深圳書城。今年的四個小時,羅胖跟你聊聊“這個思路有啟發”。

      你好。我是羅振宇。現在,是2022年12月31日晚上八點半。

      這是“時間的朋友”跨年演講第8場,也是倒數第13場。

      今年的跨年演講有點不一樣。我不像往年,是在一個體育館裡。此時此刻,我正站在一座書店裡。這裡是位於深圳市龍華區的深圳書城。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索爾·貝婁對書有一個定義,書是什麼?書是廣闊生活的保證人。

      距離2023年還有3個半小時,我想請朋友們坐下來,在這麼多“廣闊生活的保證人”的陪伴下,咱們聚在一起聊聊天。今天晚上,我給你準備了22個故事,咱們開始。

      一、空間、時間與葡萄酒

      1.電動車與書店

      我要講的第一個故事,是一個“補窟窿”的故事。

      它就發生在我此刻所在的深圳市龍華區。

      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我不知道他的姓名,我們就叫他“龍華哥”吧。他37歲,原來開工廠,這兩年生意失敗,工廠關了,還欠了200萬的債。

      這大概就是人生谷底的樣子吧。

      怎麼辦呢?偶然有一天,他發現,深圳的街頭,地鐵口到處都停著電動車,許多電動車的座椅上都有破洞。

      你想,一個多雨的亞熱帶城市,下雨之後,有洞的座椅坐上去,一褲子的水,會給騎車的人帶來很多麻煩。於是他想到了一個對別人有用的活兒——去把這些電動車車座的破洞補上。

      他就帶著一些皮革貼,滿大街去找電動車,補好破洞之後,再貼上一張收款二維碼,上面寫著:“坐凳給您補好了,掃碼支付,金額您隨意。”

      這話聽著耳熟。酒桌上常見的詞兒:“我乾了,您隨意。”

      等他忙完一天回家,打開手機,發現真的不斷有人開始付款,有3塊、 5塊、 8塊、 20塊,還有人留言感謝。

      第1天操作,總共31筆,收了184塊錢。要知道,他補座椅用的皮革貼,每一張的成本在一毛錢左右,所以貼了100張出去,也才10塊錢的成本。誒,這個事兒能幹!

      第二天,收款562塊,刨去皮革貼的成本30塊,地鐵日票25塊,掙了大概有500元。

      一個新的生計就這麼找到了。

      我不知道這個故事給你什麼感受?是數字化技術帶來了新的生意方式?還是中國人的道德水准在普遍性提高?

      而我,倒是從這個故事中再一次看到了一個“做事的人”該有的樣子。

      拜託深圳的朋友,如果你的電動車恰好也被他補過洞,如果你給他打過錢,還有他的聯繫方式的話,幫我問候一聲。就跟他說,羅胖,也被他這個故事激勵到了。

      這個故事給我的啟發是:面對困難,有三種結果。最好的,當然是打贏困難,其次是被困難擊敗,但還有沒有更糟糕的結果呢?

      有。那就是被困難定義。

      什麼叫被困難定義?守株待兔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吧?那個人在樹前贏了一次,就把自己定義成了“可以靠運氣活下去的人”。被鎖死在一次成敗之中,這太糟糕了。

      而我們故事當中的這位“龍華哥”,迅速地擺脫了“失敗的工廠主”這個定義,開始在別處尋找機會。從製造業的工廠主,到滿大街去補車座,這是多大的跨度?這是一種多麼強悍的擺脫定義、重啟自己的能力?

      龍華區有一句話:“無奮鬥,不龍華。”這就是我們中國人眼裡奮鬥者的樣子,也是我們這代人心目中深圳精神的樣子:遇到難處,一邊對他人的困境保持同理心,一邊不挑不揀,先從身邊的小事做起。這樣,很多原來看不見的,身邊的小機會就會生動地浮現出來。

      因為這個故事,當龍華區的朋友邀請我們把跨年演講放到這裡,我們馬上就接受了邀請。場地就定在龍華文體中心,一座剛剛落成的體育館。

      但萬萬沒想到,剛剛被這個“補窟窿”的故事激勵到,馬上就輪到我們自己補窟窿了。

      每年,準備跨年演講,都有一個月的閉關期。 2022年11月底,當我們來到深圳的時候,全國還在大面積封控。

      你可以回想一下:一個月前,那個時候的社會氛圍和自己的心境。

      有一天看場地,我站在體育館裡,突然覺得,壞了。

      我完全沒法想像:今年還能做那種大集會、大舞台、大屏幕式的演講。即使深圳本地的防疫情況允許,即使我還有勇氣像去年那樣,一個人面對一萬個空座位講,而如果那個時候的你,還被困在家裡,看見這個場景,你會作何感想?我又情何以堪?

      我們準備了半年的跨年演講,就在一個月前,突然變得非常尷尬。簡直是進退維谷。

      剛才我講了一個“補窟窿”的故事。現在,我自己突然就面對這麼大一個窟窿要補。怎麼辦?

      正當一籌莫展的時候,那天,我們走出原定的龍華文體中心,一扭頭,就看見了這座深圳書城,也就是我今天站的這個地方。一打聽,這里居然還是全國首家5G智慧書城。

      靈光一閃,一個新想法就冒出來了:今年能不能乾脆不用大舞台?也不搞大集會?我就在這個書城裡,邊走邊講。觀眾也不用多,因為這裡有書香的加持,更重要的是,我可以走到真實的觀眾中間。

      過去這三年,我們多缺和真實的人近距離、面對面相處的機會啊。

      你看,這不就是剛剛“龍華哥”給我的啟發嗎?寧可被困難擊敗,也不要被困難定義。

      誰說跨年演講就一定要在體育場裡的大舞台?

      再深入一想,空間和場景一變,講法自然也得跟著變了。

      既然走到觀眾的中間,那就不是舞台上的人對舞台下的觀眾講話,而是跟老朋友見個面聊個天。那就不能只講道理、搞論證,咱們就得像幾千年前的人過年那樣——聚起來,講故事,然後順便聊聊自己的啟發。

      要知道,這可是我很久以來的一個願望:什麼時候,跨年演講不再是那種講觀點、舉例子的課堂式宣講就好了,要是能變成聊天長談式的口氣就好了。

      但在原來的那種大屏幕、大集會的場地裡,我很難擺脫原來的內容模式。

      那今年,把場地一換,這個換內容風格的機會也就來了。

      你說神奇不神奇?

      你看,剛開始,我只是向“龍華哥”學習,要補上一個自己的窟窿,但沒想到,解決了一個問題,還順帶開啟了另一種可能性。

      所以,如果今年你覺得被什麼東西困住了,感到此題無解,那也許不必強攻。從這個困難裡走出來,別被這個困難定義,到別處看看,帶上自己的老問題,找找新的可能性。

      愛因斯坦不是說嗎?咱別像精神病那樣,“翻來覆去做同一件事兒,卻期待能有不同的結果”。

      做一點不同的事,老問題的新解法沒準也就冒出來了。

      今天接下來咱們可就這麼講了:講故事,講啟發,哪個對你有用,你就拿走哪個。哪個對你沒用,你就先存著。

      為什麼今年我這麼強調“啟發”?因為我們面對的問題太新了。與其勉強拼湊答案,倒不如讓自己修煉成一種“易受啟發體質”。

      所謂“易受啟發體質”,就是能在他人的處境中,看到自己問題的影子;能在他人的答案中,找到自己的解題的線索。

      我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2.螃蟹與紅酒

      第二個故事,是一個講老實話的故事。

      你說該不該講老實話?所有人都說,該講。但遇到具體情境,講老實話,其實沒那麼容易。

      比如,法國有一家著名的酒莊遇到了一個問題:有一年極端天氣導致葡萄的品質大打折扣。你看,這對賣酒的人來說,就是個難題。你不說老實話吧,客戶能嘗出來;說老實話吧,又怕沒人買,這事咋辦?

      我在抖音上,看到有個廣告文案人,舒宸老師( @叫我舒老師),他給這款葡萄酒寫了個廣告文案:“氣候讓葡萄略微酸澀,這一杯共敬這一年的不完美。 ”

      我覺得這個文案寫得好。好就好在:在這個文案裡,“不完美”變成了一個特色。

      我就以茶代酒,你此刻也不妨給自己滿上,來,咱們隔空,共敬這一年的不完美。

      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情況,今年中國夏天高溫,大閘蟹的發育受到影響,個頭兒比往年小了不少。

      那你說,今年大閘蟹的廣告文案,該怎麼寫?

      還真有商家,去年的詞是:“豐滿肥嫩,晶紅油潤。”今年的仍然是:“豐滿肥嫩,晶紅油潤。”

      這就叫不老實。

      我的朋友和菜頭,提了這麼一個方案,叫“今年螃蟹雖小,亦是一期一會”。

      你看,大年也好,小年也罷,都是今年。今年過去再也不重來。無論多糟糕的一年,也是自己生命中特別的一年。

      我覺得這句文案,比葡萄酒那句還要好。

      它給我的啟發就是,既說了老實話,又呈現了對自己一段經歷的珍愛,還保持了對未來的期待,這才是高境界的老實話。始終保持希望,堅持說老實話,這也是一種英雄主義啊。

      未來一個月,各個單位都是開年會的時候。我知道好多人都發愁,都撓頭,要是這一年業績不好,年會上可怎麼講。我們的本能反應可能是:大過年的,少談不愉快的事,多展望未來。

      但是,聽完了這個故事,我倒覺得,最有價值的態度,應該是:不躲。

      我建議你,可以先把這個故事講給團隊裡的小伙伴,再把困難和挑戰都攤到桌面上,認真分析分析,討論討論。只要還對未來抱有信心,承認當前的困難,保持希望,講老實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3.甘地與糖

      講老實話有沒有更高的境界?我這兒還有一個故事。

      第三個故事,來自我剛剛出版的這本書,《啟發》。

      這個故事是說,有一位母親帶著孩子去拜見印度的聖雄甘地。

      她對甘地說:“求您一件事,我兒子太愛吃糖,醫生說這樣不好,但我說服不了他。我兒子非常崇拜您,您能勸勸他嗎?”

      甘地說:“你下個月再來吧。”

      這位母親說:“我們走了三天才到這兒,您就開開金口勸勸吧。”

      甘地還是堅持說:“不行,你們下個月再來。”

      一個月後,那對母子又來了。甘地就對那個小男孩說:“小朋友,你不要再吃太多糖了。”小男孩點點頭。

      這位母親就問:“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您上個月怎麼就不肯說呢?”

      甘地說:“因為那時候我也有吃太多糖的習慣。”

      你看,張嘴說話很容易;但是只說自己相信和能做到的事,不容易。所以,今年跨年演講,我也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什麼宏觀經濟形勢、產業發展格局、中美博弈分析、投資理財預測,咱們一概不聊。今年的環境複雜到這種程度,每一個講老實話的人,都不應該假裝自己手裡有答案,宣稱自己看得清未來。

      唯一真正有效的策略,就是把思考的指針轉向自己。

      所以,今晚,請原諒,我只講給了我巨大觸動的故事,只講自己身在其中、正在踐行的道理。

      但這個故事給我的啟發,還不止於此,而是“啟發”這個詞本身。

      到底什麼是啟發?

      我聽過對這個詞最好的闡釋,來自於一位教育心理學家,他叫杰羅姆·布魯納。

      他說:“人類的精神生活中最獨特的一件事情,是人們會不斷地超越所給的信息。”

      什麼意思?這其實是說,人類的知識傳承,不是這桶水倒給下一桶水,下一桶又傳給另一桶水,而是我們每一個有靈性的人,都有本事在原來信息的基礎上,再添點自己的東西,不斷地超越過去,還給世界更多的東西。

      添加什麼東西?就是自己的身體力行啊。這就叫啟發。

      你看甘地,他其實不需要身體力行之後,才知道吃糖不好。吃糖對身體不好,這就是個道理。但當甘地加入了自己戒糖的行動之後,聽在小男孩耳朵裡,這句話才更有說服力。

      這是說老實話的更高境界:先以自己為道路,再為後來者開路。

      今年跨年演講的主題叫:“這個思路有啟發!”我跟同事開玩笑說,今年這一場,我對自己的定位,就是一個“賣火柴的小老頭”。

      我一根根地擦亮我自己的火柴,但是期待的,是你能拿到這個火種,也燃燒一部分你自己,它才能變成你的,你也才能傳給別人。

      明年一年,你肯定也會聽很多道理,也會講給別人很多道理。但在講的時候,我希望你能加半句話,說說你自己曾經是怎麼幹的。哪怕只在道理後面綴四個字:“俺也一樣。”

      當道理穿過了身體,再傳給別人的時候,它就變成了你的一部分。

      4. 60秒與10年

      接下來,第四個故事,我講一個10年畢業的故事。

      10年前,我開始做一件事。每天早上,在“羅輯思維”微信公眾號上發一段60秒的語音。我說要堅持做10年,最終堅持完成了。 60秒的文稿,合起來有100多萬字,一共是3652條。

      就在10天前, 2022年的12月21號,我終於畢業了,這每天60秒的行為藝術終於結束了。

      天文學家卡爾·薩根給自己的《宇宙》寫過一段題記:“在廣袤的空間和無限的時間中,能與你共享同一顆行星和同一段時光,是我莫大的榮幸。”

      臨別之際,送給大家一個小禮物。

      這10年,被問得最多的問題是:一段邏輯完整的話,你是怎麼做到正好60秒說完的?

      說起來都是淚。其實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就是反複錄,一直錄,直到正好60秒。不許加速、不能剪輯,因為那麼做用戶聽得出來。最多的一次,我錄了50多遍。

      還有很多人問: 10年,那麼長的時間,有沒有沒選題,寫不出來的時候?

      有啊。尤其是剛開始的三個月。記得有一天深夜三點,還有三個多小時就要發語音了,我坐在那裡就是想不出來要說什麼,那種痛苦,至今記憶猶新。

      但是後來好一些了。痛苦著痛苦著,也就習慣了。

      更重要的是,我學會了一件事:和這60秒“共存”。

      據說,作家海明威每天停下工作的時候,寫最後一句話,往往只寫一半,剩下一半第二天開工的時候再寫。

      為什麼這麼幹?你想啊,每天早上開工的時候,面對的是半句話,那就有一個強烈的衝動把這句話填完。這一天的工作不就順利開啟了嗎?

      有這麼一個洞,讓自己想把它填上,這很重要。

      這10年的每天60秒,對我來說,就是3652個洞,我要把它填上。我每天的生活,無論是開會、讀書、見人、聽課,甚至是吃飯,我那些洞口都在向全世界敞開,我無時無刻不在尋找這60秒的素材。所以,我在這60秒上花的時間,可不是每天60秒,而是這10年間的每一分、每一秒。

      如果你自己,或者你身邊的人也想堅持干個什麼事,那我這10年收穫的啟發,其實就是王陽明說的那句話:“持志如心痛。”

      心裡有一個做事的志向,就像心裡有個痛處,時刻提醒著它的存在。不是摩拳擦掌,不是下定決心。就是我剛才說的那個心裡的洞,它始終向世界張開,需要我用全部的精力去填滿它,到處搜尋資源去完成它。

      這才是一件能長期堅持下去的事情的樣子。

      長期堅持一件事,還有一個好處,就是有些念頭可以像種子一樣種下,然後等著它慢慢發芽。

      記得幾年前,我在網上聽到一位女鋼琴家的演奏。

      她叫羅維,羅輯思維的“羅”,羅輯思維的“維”。當時我就想,羅輯思維這10年60秒結束那天,也許我可以請她一起來辦個音樂會。不僅因為她的藝術造詣,也因為她的這個名字:羅~維,羅輯思維有頭有尾,多好。

      你看,這個念頭一起,今天還就成真了。我身邊的這位鋼琴家,就是羅維。

      巧的是,我們今年在深圳辦跨年,她就是深圳人。

      巧的是,一位很繁忙的鋼琴家,今天正好有檔期。

      巧的是,她和你一樣,也是羅輯思維和得到的用戶。

      你看,機緣這個事,真是奇妙。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居然是真的。

      剛才這半個小時,我們講了4個故事。它們其實講的是,我們在艱難處境下如何自處的四種姿態:

      不要被困難定義;
      帶著希望說實話;
      帶著實踐講道理;
      帶著痛處來堅持。

      留個懸念吧:羅胖60秒結束了,那我去做什麼?今天演講臨近結束的時候,也就是2023年,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二、改行、露營與 “職業折舊率”

      5. 建築師與婚禮

      今年得到做了許多場直播,有一個體感:只要一提到“ 35歲危機”“改行”“裁員”這幾個關鍵詞,大家的反應就很強烈。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許多人在今年都想“動一動”,至少換一條賽道試試。

      看來,大家都想明白了:沒有哪條道能一直走到黑了。

      你要是對這個話題感興趣,我們來接著講故事。

      今晚我想講的第五個故事,是一個孩子不聽勸的故事。

      她叫袁媛,是一位科班出身的建築設計師,在國內首屈一指的房地產企業做了4年的專案管理。但在2019年,袁媛做了一個非常任性的決定,從房地產辭職,改行去搞婚禮策劃。

      站在我們外人的角度看,這不是瞎折騰嘛!

      先不說從建築師到婚慶,這職業聲望降了很多,光是改行初期的收入損失,也很大。改行頭一年,袁媛進了北京一家大型婚慶公司,從頭學起,每個月拿到手的工資,只有三千多塊。

      但她說:自己就是喜歡這一行。

      聽到這,你可能以為我要講的是一個年輕人勇敢追逐夢想的故事。畢竟,聽從內心的召喚,不懼世俗的眼光,任性搏一把,這好像是每一個時代,每一代人裡都會出現的情況。

      但這只是袁媛改行這個故事的一個版本。我的一個朋友,在西瓜視頻上很有名的一個創作者涼子老師( @涼子訪談錄)說過一句話,提醒我們:任何人生故事都有兩個版本。

      我們來看看袁媛故事的另一個版本。

      袁媛提到,在她離開房地產時,當時的領導勸她,對她說過一番語重心長的話。

      這位領導講:“你剛剛做完一個150米高的雙子塔專案,它們會在城市中心佇立70年。而你現在要去做的事,可能只是一天、甚至一個晚上,值得放棄那麼多東西去奔赴嗎?”

      聽到這段話,我的第一反應是:這位領導真是個好人,為年輕人分析得很透徹。

      我們這代人經常面對這樣的價值排序,比如:“你是願意賣一輩子糖水,還是跟我一起去改變世界?”

      蓋雙子塔,好像是一個經濟價值、社會價值和歷史價值更大的工作;而搞婚慶,好像只是對個人意義比較大。

      不過,往深處想的話,這件事裡其實還有另一個維度:未來的中國,真的還有那麼多雙子塔需要建嗎?

      我們知道,當城鎮化率到了70%的時候,就會出現拐點。而中國的城鎮化率,在2021年底,已經到了64.72% 。

      拐點將至,大城市的擴張就會走向尾聲,大項目、大工程的數量也會大幅下滑,一個建築師參與地標性工程的機會也就越來越少了。

      這可不是遠在天邊的陰影,而是頭頂正在凝結的積雨雲。

      所以,雖然袁媛在接受媒體採訪時,大家看到的都是一個文藝女青年追逐“小確幸”的故事,是一個美好而浪漫的故事,但她的轉身一躍,未必不是一種理性。

      面對行業出口越來越窄,競爭越來越激烈的大趨勢,換一個行當,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可能你會想,換個行當,那袁媛讀建築系、幹建築師的那些年,不是全浪費了嗎?

      我們來看看袁媛搭建的婚禮場景。

      有在雪山上搭出來的婚禮聖壇。

      有在廠房裡造出來的北非風情。

      也有用10萬米長的繡線搭建出來的“雕刻光線”。

      你一看就知道,這真是建築師搞出來的婚禮。

      都說建築是“凝固的音樂”。建築師是通過空間表達自己的美學理念。而婚禮,表達的是人生最莊重、最熱烈的情感,當然有建築師發揮的空間。

      這麼一想,你還會覺得袁媛的過去浪費了嗎?

      我還可以透露幾個其他的細節:大學時代,袁媛是廈門大學學生會的主席,愛張羅事兒,愛辦活動。巧的很,她也是得到高研院北京校區的同學,還是他們班的班委,最近正在籌備班級的下山大會。

      這些年會、發布會和大大小小的活動,都是她利用工作以外的時間,一手操辦的。

      講到這兒,再想想:袁媛是誰?是個建築師嗎?是個婚禮策劃師嗎?好像都不全面。

      從袁媛的經歷裡,我得到的啟發是:就是有這麼一類人,他們不被身份標籤限制,邊走邊打包無數技能和個人特質,可以靈活變換工種,同時不會浪費任何一段經歷。

      袁媛就是這類人,她沒有被“建築師”這個職業標籤綁架。她把自己30多年的人生里蒐集到的所有養料,統統打包帶走,然後找了一個自己覺得還挺有意思的行業,在那裡重新開張。

      “添酒回燈重開宴”,無非就是這麼回事。

      如果是你,正在經歷主動或者被動的改行,那你不妨像袁媛這樣想問題:哪裡是什麼改行?不過是帶上全副身家,換個地方再開張。

      6. 天文學家與玫瑰

      我要講的第六個故事,還是關於改行。不光女孩不聽勸,男孩一樣不聽勸。

      《第一財經》雜誌的總編輯趙嘉老師告訴我,有一位南京大學天文系的學者胡波,在學校待了14年,從本科讀到博士畢業,馬上要評副教授了,結果突然決定改行去搞裝修了。
      那這個改行,是不是浪費有點大?而且大學老師幹裝修,那得從頭開始吧?

      胡波卻講,我這怎麼能叫改行呢?我在過去14年受到的天文學教育,培養的方法論,拿來搞裝修,一點都沒浪費。

      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在天文學這個龐大的系統裡,胡波老師可能就是一個普通的基層研究人員。但他的思維方法和個人特長,如果平移到做裝修上,那就是降維打擊。

      他有靠極其有限的數據去還原宇宙真相的能力。搞裝修也是一樣,一開始只有一個亂糟糟的毛坯房。但胡波能藉助3D建模軟件,快速想像並呈現出方案。這種視野,家門口的裝修隊做不到。

      他有搞研究的能力。兩種建築材料能不能混合,過去的裝修師傅是靠經驗判斷的。但胡波會去刨根問底,弄清楚其中的原理,以後遇到類似的情況,就知道怎麼處理。這種觸類旁通,一板一眼的老師傅做不到。

      他有統籌全流程的能力。別人搞裝修,設計、採購、施工三個環節是分開的,出了問題經常要扯皮。胡波把三個環節都打通,工藝流程高度精確化,還會和客戶實時溝通進度。這種全過程負責,普通的設計師做不到。

      所以,現在我們就看到了一個每天在工地上乾活,戴著勞保手套,親手擺弄一磚一瓦的,沒準會對裝修這一行產生“降維打擊”的,前天文學家。而且他是真心喜歡這一行,工作幸福感很高。

      故事講到這裡,我得到了一個巨大的啟發:重要的不是身份,而是內核。

      過去我們是怎樣衡量一個人的社會價值的?首先是根據他的社會身份,更準確地說就是一個人的職業。你是建築師,我是天文學家,他是大廠碼農。我們各自在社會評價上處在一個確定的位置。

      每個職業,又有自己固定的上升通道。講師上面是副教授,副教授上面是正教授,人人都處在通天之梯上的某一級,外界根據他的位置對他做判斷。

      聽完胡波的故事,你會發現很難用外在的身份標籤定義他。他是誰?他是一個有想像力,有研究能力,擅長統籌規劃,熱愛生活的年輕人,這才是他獨特的“內核”。

      我是誰?我不是那些標籤。

      正如科幻作家菲利普·迪克說的:“我不是很多,但我是自己的全部”。

      是我的那些突出的特質和偏好,是我的那些獨一無二的經歷,是我穿越時光走到今天帶在身上的所有東西,構成了現在的我。

      也許在世俗的眼光裡,它還不夠好,但它足夠獨特,但這才是我的“內核”。

      印度有位著名導演叫塔西姆·辛,作品非常有創意,拍廣告開價也很高。有一回,客戶吐槽他說,你就拍一個30秒的廣告,要收好幾百萬美元,說得過去嗎?

      塔西姆·辛是怎麼回答的?

      他講,你花錢買到的不只是我做導演的這段時間,還有我喝過的每一口酒,品過的每一杯咖啡,吃過的每一餐美食,讀過的每一本書,坐過的每一把椅子,談過的每一次戀愛,去過的每一個地方。你買的是我全部生命的精華轉化成的30秒,怎麼會不貴?

      我們身上最有價值的東西,不是證書和技能,而是過去一切經歷的總和。

      你受過的教育,經歷過的職業背景,甚至犯過的錯誤,它們給你留下的遺產,都可以成為你當下價值的支撐點。

      所以,當你從事的職業、所處的行業、身在的企業在2022年遭遇了困難,不妨回過頭去,看看自己、問問自己:我的內核是什麼?幹什麼能給我帶來成就感?憑藉我的內核,我還可以在哪裡重新開始?

      改行,不是承受損失,而是拓展生命豐富性的機會。

      送給你一句博爾赫斯的詩:“一朵玫瑰正馬不停蹄地成為另一朵玫瑰。你是雲、是海、是忘卻,你也是你曾經失去的每一個你。”

      2022年,如果你也在承受變化,也許,你其實是正在成為另一朵玫瑰。

      7. 香帥與AI

      下面我要講的故事,是一個狼真來了的故事,狼的名字叫:人工智能( AI )。

      人工智能的作文寫得比咱們好了。

      最近朋友圈裡流傳著人工智能寫的小作文,我估計許多靠寫材料為生的人,看得都是膽戰心驚。它是真的寫得好,文從字順,材料紮實。憑良心說,不知道超過了多少長期文字工作的人。

      還有,人工智能畫畫也比咱們好了。

      我們以跨年演講為主題,請人工智能畫了一幅畫。

      本來,我們以為,人工智能最多能威脅到那些做重複勞動的人的生計。但在2022年,越來越多的消息告訴我們:創造性的工作,比如寫作,比如畫畫,也將不再是人類獨占的地盤。

      大水正在漫過腳。你感覺到了嗎?

      說到這個話題,我要請出一個人了:香帥老師。

      作為一名金融學家,香帥老師和她的團隊,長期跟踪研究職業和個人能力對個人財富的影響。我替跨年演講的觀眾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人工智能對人類職業的威脅不可避免,我們應該怎麼辦?
      今年我寫了“香帥財富報告”系列的第四本,就是這本《錢從哪裡來》,拿到跨年演講的現場來首發。

      這本書談到的話題很多,比如現在全球的金融邏輯到底有什麼變化,比如各類資產的未來前景。
      其中,我最要推薦你看的,是第六章,其中就專門談到了羅胖剛才問到的那個問題:人工智能正在漫過我們的腳,我們該怎麼辦?

      今天時間有限,我給你講兩個有意思的結論:

      ① 對所有的人來說,數字技術改變了我們工作技能的折舊率,所以,應對挑戰的辦法就是去找到那些折舊更慢,更保值的技能。

      ② 我們團隊蒐集了頭部招聘網站的數據,參考經典文獻和美國勞工部ONENET數據庫,從所有職業的工作任務描述中,抽像出來三種“保值”技能:創意,社交智慧,和手藝。

      創意不是天賦嗎?怎麼會是技能?

      社交能力也是天賦吧?否則怎麼會有人是社牛,有人是社恐?

      手藝居然不會被人工智能所取代?

      你沒有聽錯,創意不是天賦。像我們何帆老師的分析洞察能力,羅胖這樣的詮釋信息能力,董宇輝的表達能力等等,都屬於創意技能。這種技能,隨著閱歷漸深,年歲漸長,反而更容易打磨出時間的光華。

      同樣的,社牛不一定能實現有效溝通,能勝任領導和引導的工作,而這些恰恰是“社交智慧技能”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至於“手藝”,因為手是人類在進化過程中獲得的最珍貴的禮物,人工智能在模仿手部的精細動作上至今沒取得太多進展。你說,著名化妝師毛戈平那雙手,什麼人工智能能取代?所以,這也是保值能力很高的技能。

      人到中年,怎麼能順利轉行?

      我給你一條轉崗轉行的原則:遷移到技能相近但趨勢向上的崗位。

      那什麼職業和什麼職業之間技能相近呢?我們團隊幫你做了計算。

      你能想像嗎?教培老師和什麼職業技能相關度接近?

      職業規劃師,社區服務人員,心理諮詢師,技能相關度都高達90%以上,為什麼呢?因為這些職業都需要“創造性為他人解釋信息”的能力。

      那2022年最痛苦的房地產經紀呢?也有光明前景。

      現在最火的直播營銷師,互聯網營銷師,都是和房地產經紀的工作技能高度相近的職業,相關度高達96% 。想一想,似乎也不奇怪,這些工作每天都在幹什麼工作?

      “建立和維護個人關係”和“解決爭端和談判”。

      所以,只要技能相近,不怕跨行幅度大。

      當然,“錢從哪裡來”,不僅僅是關於“人生錢”的職業選擇,還有房產、金融資產這些“錢生錢”的資產選擇。

      每年都有同學來問我,要不要擔心人工智能取代我的工作?我轉行,應該選什麼職業?今年政策文件裡的經濟方向是什麼?又降息了,我是不是該去資本市場上大殺四方?還能買房嗎?買房佔總資產的的比例要控制在多高,買房是養老還是投資?

      其實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在我今年的這本新書裡。書裡還舉了很多例子,比如不同城市、不同財富能力,和不同背景的家庭,到底該在資產配置上做怎樣不同的選擇?每一個都是來自真實的生活,你會在這些例子裡看懂自己的影子。

      8. 露營與英雄歸來

      下面我要講的第八個故事,是一個“英雄歸來”的故事。

      本來,今年我是下定了決心,絕不在跨年演講裡提什麼潮流、賽道、風口等這種大詞。

      但是前一陣,我聽說了一個數據:從2020年到2022年,露營行業登記註冊的公司,現在有9萬多家,其中超過2/3是2020年以來的三年成立的。這是井噴式的增長。

      數據很枯燥,再給你看點感性的。

      這是2021年5月下旬的北京房山區天開村。畫面裡的這些帳篷、市集和餐廳,都是臨時搭建的。一萬多人正在舉行三天的露營大會,一起聊天、烘焙、喝咖啡、彈琴和唱歌。

      你可能很難想像,這樣的盛況,居然是三年疫情期間發生的事情。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麼多成年人過家家,烏泱烏泱的,裡邊肯定也有頂級玩家。

      露營江湖里的頂級玩家,到底什麼樣?

      給你看看這位:露營圈裡著名的武巍( 5V ), 20多年的“露營老炮”。

      在露營這個圈子裡,武巍玩的是最高階的BC露營,也就是叢林技能。他就在這個遊戲的鄙視鏈上的最頂端。

      武巍厲害在哪兒呢?這是他的背包:

      一把生存刀, 180塊錢;爐子, 350 ;防潮墊, 300 ;天幕帳篷, 450 ;水杯、勺、筷是自製的,不要錢;斧子和睡袋貴一點,分別要1000塊錢……他的全套裝備加起來,不含背包,總共3920 。

      值得一提的是,你剛才看到的這張照片,也是武巍自己拍的,不是用什麼無人機,就是在野外,他爬上一棵大樹,把相機架在上面,然後自己蹲回地面上,獨自一人,完成了這張照片。

      在武巍身上,我發現:在露營這個遊戲裡,錢居然沒有什麼分量。

      你想,過去的成年人遊戲,玩到深處,哪有不燒錢的?

      高爾夫,買最貴的球桿!音響, 20萬的就是比2萬塊的帶勁!攝影,徠卡、蔡司鏡頭“咔咔”上。幾乎每個成年人遊戲,都有一句話,叫“啥啥窮三代,啥啥毀一生”。

      雖然是玩,但還是錢影響了玩家在鄙視鏈上的地位。

      但露營就不一樣。

      你要是帶著一頂2萬塊的大白熊帝王帳篷去參加露營大會,大家可能會羨慕你,但不會覺得你有多麼了不起。

      在城市裡,人們普遍崇拜的,是擁有耀眼頭銜的人,掌握更多資源的人,擁有更多財富的人。

      抖音號“露營季Camping Time”的主理人趙徑文告訴我一句今年很流行的廣告語:其實,“露營就是成年人的過家家”。大家放下城市生活、文明社會給自己的負擔,回歸荒野,回歸大自然。

      既然是變成了孩子,那在露營這個小世界裡,像武巍這樣只需要最低限度的工具,完全憑自己的生存技能勝出的人,才是公認的英雄。

      搭帳篷和生火更熟練,會燒烤,會攀岩,會打繩結,會彈吉他,在別人需要的時候能施以援手……這才是英雄的樣子。

      露營雖然還只是個小眾遊戲,但它也是一個隱喻,讓我們去追問:

      卸下職業和身份的標籤,人最有價值的內核是什麼?

      剝去科技的加持,當人工智能的大水漫過腳,人拿什麼來面對世界?

      失去文明的護佑,回到自然當中,人的本來面目是什麼?

      露營遊戲這個觀察視角,讓我看到:未來的英雄,可能就是古典史詩時代英雄的回歸。

      這就是我從露營遊戲中得到的啟發:我們最珍貴的能力,是讓自己永遠保有從內核出發的能力。你的價值,將只取決於:你的內在到底包含了多少豐富性。

      今天是2022年最後一天,我想邀請你做一件小事,也許只需要花一分鐘。咱們能不能別忙著立明年的flag ,先對自己來個靈魂拷問:回歸內核,我到底是誰,我到底擁有什麼?

      今年,我拿這個問題問過自己,確實嚇了自己一跳。

      再過20年,我會變成一個70歲的老人。公司不需要我了,跨年演講也不參加了,女兒們也都有了自己的生活。那個時候,我的一切標籤——創業者、演講者,都會離開我。甚至那個時候我再減減肥,連“羅胖”這個綽號可能也會離開我。

      這麼一想,心裡有點空,還有點慌。

      如果我的社會身份和標籤都消失了,我還要怎麼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一個偶然的機緣,我開始學鋼琴。

      我是一個毫無音樂基礎的人,不要說五線譜,連簡譜都不認識。我在抖音上報了一個在線鋼琴學習課程,從零起步。

      在學的過程中,我發現,琴裡面已經有我想要的所有東西。

      首先是挑戰。

      對一個人到中年的樂器初學者來說,挑戰幾乎是無處不在的。每一個音,每一個節奏,每一次左和右、手和腳的配合,都是巨大的折磨。

      然後是努力。

      練樂器的好處是,練一遍和練十遍就是不一樣,自己的投入度是唯一的變量。

      最後是成就。

      一旦彈會了一首曲子,真是好啊。那種成就感,甚至不需要觀眾和掌聲。自己有進步,自己就知道。

      在學鋼琴的過程中,我突然理解了自己,我需要的,不是什麼別的東西,就是“挑戰—努力—成就”這個鐵三角。

      只要這個鐵三角在,我就在。我也可以是自己的英雄。

      不知道它對你,是不是也會有點啟發?

      今晚,我就獻個醜,給大家彈一首。

      這是久石讓的《天空之城》。

      祝你也能用自己的禀賦、偏好、機遇,搭建出一座雖然不完美,但是獨屬於你自己的“天空之城”。

      三、微雕、劇場與聽診器

      剛才咱們講了很多轉行的故事。但如果你不打算轉行,就在原地紮根,原地不動,資源就有限、慣性就強大、競爭就激烈,但你又覺得需要一些變化,那該怎麼辦呢?

      我這也有三個故事。

      9. “10萬+”與微雕

      先說一個“吹毛求疵”的故事。

      給你看一篇文章。這是公眾號“ GQ實驗室”的一篇文章,名字叫《紅了! 》。標題很樸實吧。

      文章內容呢,是一條一條的,就是形容什麼是美。每一句也算有意思吧。

      比如——

      美是任何一個想要打開相機的時刻。

      美是電影院漆黑中他輕輕碰到了她的肩膀。

      美是“這版方案我們OK” 。

      美是說好最後一杯但為了再多坐一會兒又忍不住倒滿的酒。

      美是老闆的反義詞。

      ……

      但是,《智族GQ 》雜誌的編輯總監劉沖( Rocco )跟我講了一個詞,叫作“微雕”。他說,文字寫成這樣,頂多算有了個坯子,微雕還沒開始呢。

      給你看看這篇文章微雕後的樣子。

      你看這句,“美是通完宵後拉開窗簾所看到的紅色朝陽”,模擬了日出的動畫效果。

      再看這句,“美是江水長流無盡時”,設計成了流水的狀態。

      還有這句,“美是隨隨便便”,每個字都會輕微左右晃動,讓你感受到一種輕鬆隨意的感覺。

      150句,每一句的呈現方式都不一樣。

      到這兒是不是也就可以了?

      不,還可以繼續微雕。

      為了讓每一段文字的彈出時長都恰到好處,需要責編、設計、策劃和主編,幾個年齡段不同的人,在主觀感受上達成共識。光這一項工作,又花上了好幾個小時。

      這一下,該沒什麼可做的了吧?

      不,還有個手機適配問題啊。他們測試了多個版本,無論是用夜間模式看,還是正常模式看,無論手機是什麼系統的,是新款還是舊款,也都要是舒服的。

      稿子發出去,就等著刷屏了吧?

      不,微雕還在繼續。

      他們說,留言區也是文章的一部分。留言區放哪條留言,不放哪條留言,也要考慮到跟正文綜合起來的效果。

      150句清新文字組成的這篇文章,在微信公眾號裡拿到的成績,你猜是多少? 10w+嗎?不,是400w+ 。

      但這還不是GQ今年唯一一篇爆款文章,他們每年有350篇以上的10w+ 。僅僅靠這一個公眾號,年收入已經上億。

      聽完這個故事,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感受。

      匠人精神?敬業精神?不。我心里當時就冒出來一句話:“以一般人的努力程度之低,根本輪不到拼天賦。”

      這幾年,我們聽到多少人說,行業太捲了啊,賽道不行了啊,產業夕陽了啊,什麼招儿都使了就是沒用啊,我腦子裡也經常出現這樣的念頭。

      就拿剛才這篇文章來說,新媒體行業,眼下已經不算是什麼朝陽行業。想讓一篇文章爆紅,很多人採取的方法也就是蹭熱點、標題黨、送福利、騙轉發這些管用的招法。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可做的呢?

      但是,現在看了這篇文章,我就想問自己:“少廢話!就問,在別人下功夫的地方,你功夫下到了嗎?在別人不下功夫的地方,你下功夫了沒有?”

      “微雕”,是2022年我特別想致敬的一個詞。

      如果你在未來一年,有什麼時候覺得自己沒招了,不妨看看“微雕”這個詞。

      你可能會覺得,這不就是“內捲”嗎?當然不是,內捲是低水平的複雜化,是你用這招,我也用這招,大家互相耗著。但微雕,是總能找到下刀的新角度,它們不在同一個作業面上。

      這個故事,請那些想做事又覺得困在原地的朋友收下,在內捲的盡頭,請試試“微雕”。

      其實不僅是在事上可以微雕,在人跟人的關係上,微雕這套打法,照樣有啟發。

      10. 聽診器與博爾塔拉

      下面,我就給你說一個“抬槓”的故事。

      今年我聽北京協和醫院的陳罡醫生講過一個小事兒。協和醫院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就是在把聽診器放到病人胸口之前,要把聽診器的前端用手焐熱,再放上去。為什麼?為了不讓病人覺得突然被冰了一下,不舒服。

      但有一次,有位年輕醫生就跟導師抬槓,說夏天聽診器又不冰,為啥還要拿手焐一下呢?老師說,拿手焐一下的目的不僅僅在於不讓病人難受,還在於讓病人看到大夫的這個動作,知道大夫非常關心他的感受。

      我聽到這個故事,心裡一聲感嘆:我自己看過那麼多次醫生,確實不記得有沒有醫生曾經拿手焐過聽診器,但是我清晰地記得有很多次,冰涼的聽診器摁在我胸口上的感覺。從病人的角度來說,我們沒法知道一個醫生的醫術是不是高明,但這個小動作,無疑是個信號。

      這個故事給我什麼啟發呢?

      聽起來這可能是一個醫風醫德的故事,但我更關心的是,焐一下聽診器這個動作,對醫生有什麼好處?

      聽診器是1816年發明的,那時候,它可是內科醫生的神器。

      你可能會想, 200多年過去了,現在的醫療檢查手段可豐富太多了,是不是現在的醫生就沒有那麼依賴聽診器了?

      這麼想,可就把聽診器的作用想簡單了。

      你想,當一個病人通過聽診器,通過焐一下這個小動作,就能感知到大夫對自己的關心,能感知到這個大夫面對的不是一個病,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對大夫就有了一層信任。有了信任,病人就會更傾向於遵從醫囑,依從性就會好,那治療的效果就會更好。醫生就能更好地履行自己的職責。

      想想現在的醫院吧,遍布各種現代化的檢查流水線,醫生和病人之間會永遠隔著各種機器和儀表。所以,當醫生勤於用聽診器的時候,他就會經常來到病人身邊,來到病床旁邊。這個時候,小小的、看起來沒有什麼技術含量的聽診器,就成了醫生和病人之間重要的接觸媒介。

      聽診器的本質是什麼?它其實不只是一個診療手段,它更是一個觸點。

      我的啟發在這裡:所有做成的事,都建立在良好的關係上。所有的良好關係都建立在人和人之間的信任上。而所有的信任都建立在真實的觸點上。

      所以,當你覺得手頭上做的事沒有突破口的時候,不妨從關係的維度、信任的維度想想,有沒有什麼可以努力的空間?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找到你的觸點,找到你的“聽診器”。

      英國社會學家吉登斯講過一個例子,一個乘客如何能夠放心地登上一架飛機,相信它能安全地把自己送到目的地?

      除了信賴抽象的科學和系統,我們還有一個簡單的接口,就是飛機上的空姐,她鎮定自若的笑容,就是一種當面承諾。

      訓練有素的空姐,就像是航空公司的聽診器,在專業化的、天然有知識門檻的社會中,給了你一個最直觀的界面,讓你願意向陌生的專業人士敞開。

      再給你舉個我身邊的例子。

      這位是我的好朋友,讀庫的創始人張立憲,我們都叫他六哥。

      讀庫是國內很有影響力的一個出版機構,發行雜誌和各種圖書。因為“ 6”是讀庫的幸運數字,所以每年的6月6日,六哥都是把它當成節日過的。

      2021年6月6日前夕,六哥突發奇想,今年過節,我能不能找到一個只有6位《讀庫》訂戶的城市,去結識、探望他們?

      他在數據庫裡找到了這個地方: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博爾塔拉蒙古自治州。

      六哥給這裡的6位訂戶挨個打電話,說有沒有可能我們見一面,你們也互相認識認識? 6位訂戶欣然同意。

      於是,他飛去了新疆這個只有6位《讀庫》訂戶的城市,去探望了這6位讀者。

      幾天時間裡,他們聚了一次餐,聊了很多次天,拍了一部紀錄片。

      我在北京刷到這部片子的時候,心頭一暖。

      奇怪,六哥是和那6個人喝酒聊天啊,沒帶我啊,怎麼看在我眼裡,也暖了一下呢?

      你看,這就是典型的“聽診器”效應。

      這不就是六哥把自己當作“聽診器”嗎?每年6月份把自己焐熱了送出去。哪怕這一次送出去,只是貼在了6個讀者的胸口,其他人還是能感受到關係的深化和信任的達成。

      正如六哥自己說的:“我深化這種關係,是為了推廣;而推廣,也是為了深化這種關係。”

      關係是有魅力的。

      但你說他能對每個讀庫的用戶都這樣嗎?能跟每個用戶打電話嗎?能跟每個用戶吃飯嗎?

      當然不能。但你只要製造了這樣一個真實接觸的觸點,其他人看到之後,就會覺得心頭一暖。就像我們看見一個人家庭美滿,就像我們看見一個人和同事關係融洽,就像我們看見一個人和生意夥伴能處成朋友,我們就會對他多一分信任。

      所以,很多做品牌營銷和服務業的朋友,經常懊惱資源有限,能做的動作有限,能覆蓋的用戶有限,那不妨可以試試,咱不多做,就設計一個能推進深度關係的觸點,看看會不會有不一樣的效果。

      11. 話劇與常識

      2022年,我們的天空中,經常若隱若現地飄著三個字,“不許動”。

      有的時候,是單個人不許動。有的時候,是整個小區、甚至是整個城市不許動。

      我們的本能反應是,不能動,那可太難受了。

      但你會發現,勤勞勇敢的中國人,還是會找到各種各樣積極的辦法。餐館不讓開,那搞點私域團購?沒法出門,那在家裡開個直播?

      退而求其次,總還能找到一些辦法。

      但我接下來要講的這個故事,不是一個退而求其次的故事,而是一個把“不動”變成創新起點的故事。

      他叫易立明,曾經是北京人藝的話劇導演。

      2020年的時候,他拿到了一個空間的經營權。

      這個地方是北京一個廢棄的電影院,大華電影院,一共就4000多平方米。你說這個地方能不能改成一個劇院?

      這事難度可太高了。別說一個廢棄的電影院,中國各大城市的地標級大劇院, 90%都虧著呢。這個地方的面積只有人家的十分之一,還得投資改造,能賺錢嗎?

      易立明決定,就從空間改造開始。

      別忘了,易立明還是一位業界著名的舞美設計師。北京人藝1999年版《茶館》的舞美、燈光和服裝,就是他設計的。

      於是,就有了這個空間。

      4000多平方米,這樣小的空間,易立明把它分割成了歌劇廳、戲劇場、環形小劇場、室內音樂廳、實驗劇場、露天劇場等6個大大小小的劇場,裡面還嵌入了很多個排練空間,甚至還有咖啡廳、酒吧和一些能做展覽的公共空間。

      你會發現,整個劇院空間結構設計得非常精妙,穿插錯落,沒有死角。比如,一個劇場的觀眾席腳下,正好就是另一個演出場的上方拱頂;一間會議室推開拉門,就和舞台的後台連成了一體,可以迅速變成化妝間。

      空間改造只是第一步。

      我們來看看,這張多米諾骨牌推下去,之後會發生什麼連鎖反應?

      第一個結果是,空間一小,可選擇的劇目類型就多了,幾十個人的戲能演,獨角戲也能演。你看這場戲,觀眾和演員就相隔一米,不需要大舞台、大製作,佈景不需要多豪華,成本就下來一大截。

      成本降下來了,票價也就能降下來了。話劇票價通常是電影票價的5到10倍,但是,在大華,一場話劇的票價可以低到一百多塊錢。

      這就帶來了第二個結果。場地是自己的,而且還有六個劇場,那可以演的劇目就多了。按照易立明導演的設想,未來在這裡,一周至少要演20場戲,一年至少要有30部自己出品的劇目在這裡輪演。

      你看,這就更像電影院了,隨時抬腳就能去,去了還有好幾部戲可以選擇。

      這就又帶來了一個結果:在大華看戲的體驗也優化了。

      和大華合作的簽約演員都要遵守一條獨特的規定,每晚演出結束後要留下來與觀眾聊一聊,聽聽反饋、聊聊感受。劇院沒有固定的關門時間,送走最後一名觀眾才熄燈。

      就像易立明期待的那樣,“戲劇不是說你今天到劇場裡看一個故事。戲劇是從你在家裡決定要來看戲,就已經開始了。而一直到看完戲後跟其他人交流觀後感,它才結束。”

      如果去大華看戲,很多人還會被一個空間的細節打動:在這裡,女廁所的面積,要遠遠大於旁邊的男廁所,避免了幕間休息女廁所排長隊的問題。

      空間是自己的,那當然就自己說了算,這個體驗優化就有了可能。

      這是一個藝術家想方設法養活劇團的故事,但我的啟發不在這裡。

      當約束條件真的來了的時候,當商業環境正在劇烈波動的時候,當我們只能“原地不動”的時候,我們還能怎麼辦?這是易立明的故事給我的最大啟發:創新的空間,就在腳下。

      這還是一個“微雕”的故事。不過和前面兩個故事不同,它讓我們看到,可以微雕的,不僅是一項手藝,不僅是營銷推廣的方法,微雕的刀鋒所向,甚至還可以是整個產業的結構創新。

      劉潤老師曾經講過商業演化的一個基本規律,把更豐富的東西,以更便宜的價格,用更方便的方式,交到用戶手中。

      商業演化,最重要的變量就是這三個要素。你看這三個要素,哪個跟高、大、上、廣、闊、遠都不必然相關,哪個都是可以從手頭做起、就地做起的。

      我們對照檢查一下:

      價格要便宜點嗎?易立明導演做到了。過去一張話劇票,少則五六百,多則上千。但在大華,一兩百也能看一場不錯的戲。

      要更方便一點嗎?大華的戲,不用提前兩個月搶票,拔腿就能去看。易立明也做到了。

      要更豐富一點嗎?無論是劇目,還是觀劇體驗,易立明也做到了。

      這三點都做到了,那麼傳統的話劇產業,在易立明手裡就發生了一次很有價值的演化。

      我知道,這三年,很多人過得不容易。我們會感受到,事好像沒有那麼容易做了,機會好像也沒有那麼多了。

      但反過來想,與此同時,泡沫也擠沒了,留下來的都是一些非常樸素的規律和常識。

      我建議,那些覺得雖然今年活得很難,但又堅決在自己行業紮根的朋友,不妨把我剛剛提到的這三個詞:“更豐富的東西、更便宜的價格、更方便的方式”寫在顯眼的位置,時不時地捋捋看:

      回到常識,就在此地,回到那些基本的要素上,持續微雕,是不是也能做成一件了不起的事?

      剛才這一部分,我講了三個故事,微雕的故事,聽診器的故事,劇場的故事。它們其實都在提醒我們同一件事,如果我們打算在一個行業深耕下去,我們不僅要在大家看得見的地方下手,還要嘗試去大家看不見的地方下手。

      壞消息是:看不見的地方,不好找。

      好消息是:看不見的地方,有的是。

      這件事沒有盡頭,永遠有不斷優化下去的空間。

      四、綠道、操場和“保鏈護土”

      前面,我們的故事,有的講的是“變和不變”,有的講的是“動和靜”,接下來,我們聊一聊“遠和近”。

      12. 故鄉與魔法

      先從這個新聞入手吧:蘋果正積極尋求將供應鏈從中國轉移到亞洲其他國家。

      蘋果供應商生產基地在中國大陸的比例,從2019年以前的47% ,降到了2020年的41% ,又降到了2021年的36% 。

      過去看到這樣的新聞,悲觀的人會為中國未來經濟發展憂心忡忡;樂觀的人會覺得還好,咱們還有華為、還有小米,走了一個蘋果,自有後來人。

      但不管是悲觀還是樂觀,大家通常想到的都是“大國博弈”這樣的大詞兒。好像它對我們具體生活的影響,還遠在天邊。

      今年我向產業觀察家,也是今日頭條的作者,林雪萍老師請教的時候,他提到了另一個詞,叫“保鏈護土”。

      什麼是保鏈護土?

      保鏈,好理解,就是保護產業鏈。保的是GDP數字的增長,保的是國家產業結構的完整,保的是大國的競爭優勢。

      而護土的這個“土”,是鄉土的“土”,是我們生於斯長於斯的家鄉,是我們肉眼可見的身邊人。

      舉個例子。此刻應該有不少朋友,正在用蘋果手機收看跨年演講。

      你手機上的這塊玻璃屏幕,很有可能來自藍思科技。它是全球50%手機屏幕的供應商。這家公司和它的創始人周群飛,很多人都知道。

      但是我測試了一下身邊的朋友,很少有人知道,這家公司的主要生產基地在哪裡。

      在湖南省的一個縣級市,瀏陽。提到瀏陽,我們知道瀏陽河,也可能知道瀏陽的花炮產業。

      但是你知道嗎? 2020年,就在這個縣級市裡,藍思科技創造的成績是:湖南民營企業就業人數、納稅額第一,連續10年都是湖南進出口額第一名。

      瀏陽常住人口100多萬,而藍思科技直接僱用的就有幾萬人,背後還有拖家帶口、相關配套產業的人。至少幾十萬人,就生活在蘋果供應鏈的這個末端的樹枝上。

      一條供應鏈搬走了,大量的工廠就沒有了,更別提這些工廠的上游還有工廠,工廠的旁邊還有大大小小的生意。

      現在你還覺得,如果蘋果將供應鏈移出中國,僅僅是供應鏈攻防戰的遠方炮火,只是GDP賬面上損失的一些數字嗎?

      不,不止是藍思科技一家,大量的和蘋果相關的企業廣佈在我們的國土上。

      每一樁生意的背後是一家家的老百姓的生計,是我們每一處鄉土上的人,是身上衣、口中食,是桌上的飯,是孩子的學費。

      所以,保護供應鏈,保的不是哪一家企業,不是那些遙不可及的宏觀數據跟抽象概念,保的就是我們附近的、具體的、活生生的人。

      我的朋友、財經作家曾航提醒我說,把蘋果產業鏈留在中國,還有更深一層的意義:留住的可不是蘋果這家外國公司,不是一些GDP數字,而是中國製造業的能力本身。

      比如,深圳大疆無人機之所以能夠橫掃全球,是因為它有大量的零部件來自高水準的蘋果供應商。

      中國本土手機廠商之所以能夠崛起得那麼快,也是因為可以直接利用蘋果供應鏈上工廠的產能和技術。

      而中國的電動汽車產業之所以很快可以發展到世界領先,和蘋果供應鏈積累下來的一大批工程師和產業工人有密切的關係。

      曾航說:你意識到沒有?中國就像一口大火鍋,裡面的元素越豐富,味道就越好,創造性就越足。裡面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是真正多餘的。

      火鍋這個比方真好。一口好火鍋,既不願損失其中的任何一種味道,也不願拒絕外來的任何一種食材。既有自成一體的整體性,又有海納百川的開放性。

      舉一個新能源的例子。

      今年我請教了能源專家馬一峰老師一個問題:日本2013年就把發展氫能源提升為國策,現在日本手上,氫能源相關的專利佔世界的30%左右。發展氫能,日本算是下了重注,但好像光開花,就是不結果。

      這是為什麼?

      馬一峰老師的回答有點讓我出乎意料。他說,不是日本沒有搶占先機,也不是他們的技術不好,他們沒做錯什麼,最重要的原因只有一條:日本的產業豐富性差了一截,支撐不起氫能的發展。

      對比一下這幾年中國氫能的發展,就能明白了。

      中國發展氫能晚於日本,但是現在之所以能後來居上,就是因為中國產業的豐富性。

      比如,發展氫能源,氫從哪裡來?日本現在只能萬里迢迢從海外進口石油、天然氣來製氫,將來可能就直接進口氫氣了。但中國不一樣,我們的化工產業非常發達,有大量的工業廢氫,每年產量接近1000萬噸。

      這1000萬噸廢氫如果不夠呢?咱們還有別的氫氣來源。

      中國西部,這些年建設了大量的風光電站。 2021年全國風光發電總量,是9785億度。什麼概念?相當於10個三峽水電站。

      風電、光電不穩定,用不掉,得先存儲起來,正好可以用電解水製氫儲存,這樣就把不穩定的電能變成了化學能。這樣又獲得了大量的氫。

      下一環的問題來了。

      風光電轉化的氫,畢竟在大西部,氫氣不好儲存和運輸啊,怎麼辦?

      咱們也有辦法。比如,這兩年我們中國就有一項突破性的技術,二氧化碳加氫制汽油。汽油是液體,使用起來很方便,存儲上不需要超高壓和超低溫。

      2022年3月,中國第一個二氧化碳加氫制汽油的裝置,就在大連試產成功,具備了量產的條件。它生產出來的汽油,汽車加上直接就能用。

      那用來製氫的二氧化碳從哪兒來呢?中國那麼多工廠在排放二氧化碳,這不也利用上了?

      剛才我只是拉了一個很粗略的鏈條。你可以感受一下:發展氫能源,工廠排放的廢氫和二氧化碳利用起來了,綠色汽油的問題解決了,風光電的存儲難題也順帶解決了。環環相扣。

      在中國人眼裡,氫氣不是一種孤立的新能源類型,而是把各種能源形態連接起來的紐帶,是把各種難題放在一起,難題反而變成了資源的魔法寶盒。

      關於中國新能源的發展,馬一峰有一個說法,叫“用魔法打敗魔法”。什麼意思?

      新能源不是某種特定的資源。就像石油,只要有儲藏,抽出來就能用。

      新能源是一套極其複雜的系統,就像魔法。每一個成果都會解決掉一些問題,而每一個問題的解決方案又會帶來新的問題。

      只有中國這樣的國家,有強悍的工業體系、豐富的地理環境、多樣的用能需求、發達的數字化調配系統,內部的豐富性多到像魔法一樣,才能打敗新能源的魔法。

      還是回到這條新聞:蘋果正積極尋求將供應鏈從中國轉移到亞洲其他國家。

      過去我們總覺得,戰略縱深大的國家,家大業大,風浪襲來,犧牲得起一些局部。

      但剛才這個段落讓我們看到:產業鍊和鄉土生計是縱向貫通的,新能源各個鏈條是橫向咬合的,沒有哪一個局部,可以輕言犧牲和放棄。

      我自己從這些宏大話題中得到的啟發,就是約翰·多恩的那句詩:“沒有人是一座孤島,可以自全。”

      詩人還說:連一顆小石子被沖進了大海,都是整片大陸少了一點點。

      今天看來,這不是什麼詩人的比喻。善待每一個人,保衛每一個局部,方能護得這眾生周全、山河無恙。

      13. 快餐店與星辰大海

      剛才我們講了一個“保護附近”的故事。今年我之所以不斷強調“附近”這個詞,可能跟我們眼下所處的環境有關係吧。

      在過去的全球化時代,我們每個人都在拼命地眺望遠方,而往往忽略附近的價值。

      下面我們再講一個疫情期間“依靠附近”逆勢增長的故事。

      可能有的朋友還記得, 2018年跨年演講,我講過一家餐館的故事,它叫“南城香”。它的老闆汪國玉,還在得到開了一門小課。

      今年餐飲業不好乾,我好擔心他啊。沒想到,一去問,它活得還非常好,疫情三年,只在北京,門店就翻了一倍,現在有140多家店;單店平均日流水3萬,是全國快餐店平均流水的5倍。

      在過去三年的餐飲業中,這簡直是個奇蹟。其實,南城香打法很簡單:就是做社區餐飲,服務“附近”。

      汪國玉說:“附近的老百姓需要什麼,我就盡可能滿足他們什麼。”

      這是一個極其樸素的邏輯。

      開餐館的,如果依托寫字樓,最多有一個火爆的午市和一個慘淡的晚市,依托購物中心,可能有周末兩天波峰和平常五天的維持,還都不得不面對高昂的租金。

      但南城香做的是細水長流的全時段社區生意,同樣一份店舖租金,一天可以賣五頓飯。

      你任何時候到南城香去,都會發現有吃的:

      • 上班族清早匆匆趕路,可以帶走茶葉蛋和豆漿;
      • 中午懶得開火的退休大爺,可以點一碗好吃又便宜的安格斯肥牛飯;
      • 孩子下午放學回家以後,可以買一杯奶茶、一對雞翅墊墊肚子;
      • 晚上下了班不想做飯,一碗蝦仁大餛飩暖心暖胃;
      • 深夜朋友聚會,可以去吃電爐烤串。

      一天五頓,從早餐到宵夜,南城香就服務附近的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們今天提到南城香的故事,不是為了說餐飲業的打法,而是為了說一個我受到的啟發:附近就是星辰大海。

      最近半個世紀,定位理論火遍全球。一招鮮,吃遍天。

      我是某地風味菜、我擅長某種食材、我有一個當家菜,然後拼命傳播這個符號,最好讓它植入到全世界用戶的心智裡面去。

      這當然有用:集中全力,只攻一點,成本低、效率高嘛。就像很多人拍合影的時候,想要被人注意,就得拼命搶前排,搶C位。

      這也是我們常見的面向星辰大海的打法,想的都是去遠方找到更多的關注、更多的用戶。

      我們忽略了,其實反過來,只服務附近,也是一個可以成立的打法。人類學家項飆提醒我們說,“現代社會有一個趨勢,就是附近的消失。”

      為了追求遠方的風景,我們越來越不關心和自己的生活息息相關的那個小世界,身邊的鄰居、菜場、學校是什麼樣?我們往往很茫然。

      但是,南城香的故事告訴我,忽略附近,其實是忽略了一種非常重要的資源。附近也有星辰大海。

      今年如果你的企業面對增長問題,開年咱不妨再開個會,捫心自問:要增長,默認就得是去遠方嗎?就是要新客戶嗎?附近的老客戶我們已經服務到位了嗎?

      圍繞老客戶,做深度的服務,從給他們提供一頓飯,到管好他們的一天五頓餐,這個增長的方向咱們已經走到極致了嗎?

      如果不去遠方,這也是一組我們可以琢磨一輩子的問題。

      14. 綠道與眼前人

      我們再來說一個和附近的人“搞關係”的故事。

      這是清華大學的操場。跑在最前面的是清華新雅書院的院長梅賜琪。他在2022年4月份剛剛上任。這可不是他偶然一次跟學生跑步的照片。上任之後,他每週都要跟學生跑一次步。

      我還找梅賜琪老師要了他的一張日程表,你看看:

      • 週一傍晚,帶學生跑步;
      • 週三上午,辦公室開放時間,學生可以隨時去找他;
      • 週四下午,主持“驚鴻”系列講座;
      • 週五中午,跟兩個宿舍的學生午餐;
      • 週五下午,跟學生一對一對談。

      看完這個日程表,你肯定看出來了,梅院長跟我們一般想像的大學院長不一樣。他花了大量時間跟學生待在一起,甚至是找各種方式跟學生們“搞關係”。

      我跟梅老師聊,發現不僅是他一個人在這麼做,清華大學其他幾家書院的院長,也都在各出高招,用不同的方式加深師生之間的關係。這是清華大學近年來很重要的一個辦學思路。

      梅賜琪老師原來在清華主持寫作與溝通中心,負責本科生的一門必修課:寫作課。 40位老師教大一新生,這門課必須人人過關。

      這門課有一個特色,叫“面批”。什麼是面批?

      就是學生寫好文章,交到老師那裡,老師提前看、批改好,然後跟學生一對一面談,逐字逐句地反饋文章的問題,怎麼改,為什麼。

      注意啊,是師生要見面,就在這樣的教室裡,一對一面對面地交流,不是老師跟學生的郵件往來。

      算一筆賬,每年清華的本科新生,是3700人左右,每人面批2次,每年的面批量是至少7000次。這是多大的工作量啊。梅老師跟我說了一個寫作課的教學理念:“全過程深度浸潤。”

      原來,跟學生跑步也好、吃飯也好、面批也好,都是為了實現這個“全過程深度浸潤”。

      全過程,就是一個也不能少,一刻也不能停;深度,就是不能流於表面、皮毛;深度浸潤,就是要用人和人之間的真實關係,多角度地潤物無聲、春風拂面。

      沒想到吧?中國最好的大學,正在往這個方向努力。這也是我們想像中教育原本該有的樣子。
      大學擴招之後,在很多高校裡面,一個博士生導師要帶幾十個,甚至上百個研究生。老師還是會上課,但是老師和學生之間,就很難發展出那種私人之間的交道和交情了,更不用說“全過程深度浸潤”了。

      不光大學,三年疫情,大量的孩子都在上網課。不是有一個段子說嗎? “你家孩子在哪兒上學?開始是在釘釘,後來轉學去了騰訊會議”。

      這讓學生和家長明白了一件事:上網課,課好像是上了,知識好像也學了,但是,這還不是完整的學校。

      學校是什麼?是由活生生的人、活潑潑的精神構成的地方啊。

      正如哲學家雅斯貝爾斯說的,學校是什麼? “創建學校的目的,是將歷史上人類的精神內涵轉化為當下生機勃勃的精神,由此引導學生掌握必要的知識和技能。”

      你看,人和人之間的良性關係,以及由此帶來的生機勃勃的精神,才是學校的靈魂。學習知識和技能,那隻是結果。

      這確實符合我們的體驗:上學的時候,哪門課學得好,是老師課講得好嗎?還是因為我喜歡這位老師?

      多年之後,我們回憶起一段學校時光,是回憶起那些學到過的知識點,還是和具體的人相處的片段和感受?

      如果你特別希望回母校看看,是為了看校園,還是為了看某個具體的人?

      答案當然都是後者。

      這個故事給我的啟發是:不僅是教育家,所有要經營星辰大海的人,其實入手點不在遠方,而是每一個眼前的、具體的人。

      關於附近與星辰大海,今年,我自己也有一個小故事。

      我家住在北京市朝陽區。我是一個朝陽群眾。

      朝陽區有84座公園。雖然就在附近,但這些公園還是跟我沒啥關係,因為我是一個勤奮的上班族,平時忙得歡,週末愛加班。距離我家幾百米,就是著名的朝陽公園。但我一年也去不了一回。

      但是2022年,有很多時候不得不居家,我忽然發現,就在我家旁邊200米的地方,出現了一條綠道。我可以騎著自行車,在這條綠道上,一直往前騎。我第一次走上去的時候,走了很遠,都沒有找到這條綠道的盡頭。

      後來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這原來是朝陽區的一個野心勃勃的規劃, 415公里綠道。沿途已經拆掉了42座公園的圍欄,開放公園的面積820公頃。

      我突然腦子裡出現了一個場景,等春暖花開的時候,我要買幾輛好看的自行車,全家人周末一起,順著這條綠道,一直往前騎。

      我帶著你想像一下——從朝陽公園東門,上綠道,路過東風迎賓公園,就到了亮馬河。這里以前是著名的臭水溝,現在號稱是“塞納河北京分河”。

      從亮馬河再往前騎,路過幾個公園,就到了太陽宮公園,這裡有很多球場和體育設施;
      再往前,就是望京地區的公園群、北湖林地和黃草灣郊野公園,可以在這裡鋪上野餐墊,支起露營帳篷,看二月蘭花海;

      再向西就到了仰山公園,然後是奧林匹克森林公園。這裡有北京奧運會修建的大片林地,和一條10公里長的智能交互跑道。你可以跑步到鳥巢,到第一屆跨年演講的地點水立方。

      所有這些公園居然都在我的射程之內。這些公園的名字,原來有的我聽說過,有的聞所未聞,現在都變成了我的附近。

      而且,不久的將來,朝陽區所有公園的圍牆都會陸續拆掉。想想就美。那麼多公園向我發出一個春天的邀請,我怎麼能辜負?

      我剛才說什麼來著?我要買幾輛自行車,明年一家人一起騎行。雖然,春天還沒到,自行車也還沒下單,但是,僅僅叉著腰,站在綠道的起點上,我就已經能感受到這種生活的豐沛感與富足感。

      僅僅因為這條綠道的存在,我自己的行動半徑,我自己的生活領地,已經實實在在地發生了一次擴張。

      當然,這只是一個隱喻。

      我想說的是:你看,只要拆除一點圍牆,只要增加一些連接,“星辰大海就在我的附近”。

      如果你因為什麼原因突然閒下來了,不妨給許久不聯繫的朋友發個微信,給幫過自己的人送個小禮物,為消沉的人帶來一點小驚喜,這就是我們可以隨手建設的綠道,隨手拆除的圍牆。

      剛才,我們花了一點時間,講了幾個有關附近的故事,它們分別提醒我,相信近處的力量 、關切近處的冷暖、夯實近處的關係、體驗近處的美好。

      過去,我們總面對一個選擇,到底選近處的田野還是詩和遠方?不知道你能不能感受到,兩者並不矛盾。

      還記得“保鏈護土”故事裡我們說到的瀏陽,還有著名的瀏陽河嗎?從羅霄山脈發源的這條河,蜿蜒235公里,注入湘江,湘江注入長江,長江東去入海,這血脈貫通的一路奔6流。

      其實,我們每個中國人的家鄉,附近都會有一條河。這條河流從你腳下出發,悠悠延伸,一路壯大,最後一定會通往遠方,終匯大海。

      五、麻雀、小店與 “數字化勤奮”

      15. 投資家與小草

      接下來的第15個故事,我要講的是一個大投資家追逐“蠅頭小利”的故事。

      為了準備今年的跨年演講,過去幾個月我請教了許多行業專家和媒體大咖,開了30多場策劃會。

      結果,好幾位老師不約而同地提到:港交所的前行政總裁李小加做了一個新項目,叫“滴灌通”,值得關注。

      什麼是“滴灌通”呢?簡單來說,它是一個專門扶持小店的投資平台。

      這聽起來就很奇怪了。李小加,香港交易所前總裁,以前還當過美林證券和摩根大通的高管,經手的都是巨無霸公司的融資。這樣一個人,怎麼會想到去關注小店呢?風格不太搭啊。

      李小加老師告訴我,這是因為他發現了傳統金融體系的一個基因缺陷。這個缺陷,可以叫“草盲症”。

      小加老師講,股份制是過去二三百年裡最重要的金融發明,它把分散的資金聚合了起來,可以集中力量做大項目。這套模式發展到登峰造極,就是美國的華爾街。

      但聚合得太厲害之後,出現了新的問題。

      全世界的上市公司,加起來15000多家,其中只有1/3每天會產生實際的交易量,卻吸引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巨額資金。為什麼呢?

      你看,大部分投資者的心路歷程是這樣的:我為什麼要買一家公司的股票?是因為我看到前面有很多人在排隊,後面還有好多人跟著。

      那我也得去佔個位子,反正買了還可以轉給後面的人。我關心的是這個擊鼓傳花的遊戲能不能繼續,而不是這家公司是不是真的創造了價值。

      而你跳出來,往整個市場上看,誰在創造真正的價值呢?除了那些參天大樹之外,還有更多的小花小草啊。

      過去,我們眺望遠方,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曠野裡醒目的大樹。但仔細想想,我們日常填飽肚子的小麥、水稻,其實都是草。

      李小加老師跟我說了幾個數字:中國登記在冊的個體工商戶的數量,超過1億家。現有的商業門店的存量,至少是7000萬家,每年還有大量的新店在開張。

      那些像草一樣的小餐館、小便利店、小洗頭店,每天都在創造著真金白銀的現金流,具有不可替代的社會價值,是一種巨大的確定性。

      大投資人把目光投向這樣的小店,讓我想到了儒學大師馬一浮先生寫過的一句詩,叫:“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有人可能會說:小草雖然數量很多,但是方生方死。每年新開出來一大批店,倒閉的也有好幾百萬家,這也太不穩定了。

      但是反過來想,任何一種植物,本來就有自己的生命週期。方生方死,不等於說它在自己的存活週期裡,沒有創造價值。

      一家小餐館、小便利店、小洗頭店,也許永遠沒有機會長成參天大樹,永遠沒有機會上市。

      但因為做了一門小生意,把孩子供到大學,把父母子女、兄弟姐妹從農村接到了縣城,從縣城接到了省城,攢下幾十萬、上百萬的積蓄,買下了自己的第一套房,這樣的故事,每天都在我們身邊發生著。

      說白了,他們在實實在在地掙錢。

      我自己身邊,就有這麼一個活生生的小草的例子,我的線上鋼琴課。
      前面我彈的那段《天空之城》,是在抖音上跟一個線上教鋼琴的老師學的( @冬冬應用鋼琴)。

      跟著老師錄好的視頻彈,彈完了,再錄視頻發給老師批改。這首過了,再練下一曲,就這麼簡單的學法。

      後來我去了解了一下,發現這裡頭其實是一個典型的小微企業的組織架構。

      冬冬老師,他負責錄課、直播、找客源,每天工作八九個小時。
      一波老師和顏老師,他倆是兼職,負責批改作業。

      還有蓉蓉老師,是我們的班主任,其實就是冬冬老師他太太。

      這四位老師,兩個在廣東清遠,兩個在廣州,就通過網絡協作,平常也不見面。一個月的收入,能到10萬塊錢。

      你說這個收入算高嗎?

      和我們知道的那些頭部網紅相比,那確實沒法比。

      但在廣東清遠,一個三四線城市,一個月幾萬的收入,相當不錯了。

      那你說這個小生意能長到很大,甚至變成上市公司嗎?不可能。成年人學鋼琴,這個市場能有多大呢?但是,它是在創造實在的價值啊,穩定地支撐幾家人的生計啊。

      聽到這裡,許多人可能又有疑問了:既然小店這麼好,為什麼現在才有人想到要投資呢?

      關於這個問題, 36氪的CEO馮大剛老師告訴我:這是因為,數字化正在改變中國商業的底層土壤。

      那它到底是怎麼改變的呢?我們去看了一家“滴灌通”在深圳投資的小店。

      這是一家50平米的小洗頭店,員工只有4個人。

      店長叫周穎群, 28歲。從洗護師、副店長,一路幹到了這家門店的小老闆。他開這家店,缺的30多萬就是滴灌通提供的融資。

      滴灌通給的這筆錢,既不佔小店的股份,也不需要連本帶息一直償還下去。

      它從門店每天的營業收入,從日流水里,抽取一個很小的比例作為回款。等到投資週期結束,小店的股份還是周穎群自己的。萬一經營失敗了,沒關係,滴灌通認賠。

      你看,滴灌通,要的不是什麼參天大樹的未來,要的就是小草們的今天、明天、後天、每天生長的一部分。只要算得過賬來,就能投資。

      而這個投資模式得以成立的關鍵,就在於數字化。

      過去,小店收的是現金,只有一本手寫的賬,數據真不真沒辦法驗證,風控也是大問題。

      但是你再看看今天的中國,誰支付不是用數字化支付,哪個小店還在拿小破本子記賬?背後的數字化系統,大幅度地降低了驗證小店的營收,預測小店未來的成本。

      說到這裡,啟發就來了。

      滴灌通是一個投資界的故事,但我更關心的,不是投資人的創新,而是那些小草的命運。

      過去我們經常說一句話,做知識的游牧民族,哪里水草豐美,我們就向哪裡遷徙。套用這個句式,在今天,對小企業主和小老闆們來說,應該是“哪裡的數字化程度高,就往哪裡遷徙”。

      不管你是個人在選擇職業,還是企業在考慮賽道,或是創業在考慮選址,滴灌通的故事都提醒我們:這個地方的數字化水平,已經是我們做選擇的最重要的依據。

      原因很簡單:數字化水平越高的地方,就越容易聚合資源。在資源越豐沛的地方,你當然就越能做成自己的事。

      16. 奶茶店與女主播

      講到這裡,有人可能又要問了:既然數字化的普及程度已經這麼高了,那為什麼開店還是有賺有賠?小店要想掙錢,有什麼秘訣嗎?

      下面我要講的這個故事,就是一家掙到了錢的小店的故事,它來自一種中國土生土長的飲料:奶茶。

      這家奶茶店,就在深圳市龍華區,離我所在的深圳書城只有5公里。

      店主是夫妻倆,鄭江, 36歲,張雪甜, 29歲。之前在老家開了七八年的奶茶店,今年剛剛轉戰到深圳。

      整個店舖大概80平米,店裡有幾張桌子,除了幾桌客人以外,還不停地有外賣騎手在進進出出。

      除了店主夫妻,店裡還有13個員工。

      這樣一間店,正常情況下,一個月能賣出35000杯飲料,流水大概是70萬,還是很可觀的。

      大家想想,一個一年流水小1000萬的老闆,他平時過的該是什麼樣的日子?

      派派活,數數錢,罵罵人,總之應該挺逍遙,是吧?

      還真不是。

      這家奶茶店的老闆,每天至少要在店里站12個小時。人手不夠的時候,該切水果切水果,該打包的幫打包。

      你可能會說,這是不是個特例呢?熟悉這一行的營銷專家小馬宋告訴我,奶茶店能掙錢的秘訣,就在於老闆和老闆娘的全情投入。

      甚至對於很多大的連鎖品牌,在審核加盟資格的時候,這是一個重要的條件:老闆夫妻至少要有一個人得常年在店裡盯著。

      為什麼呢?因為店員肯定是打工心態,店裡的衛生、擺放、服務態度,老闆自己不盯著,就會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老闆在和不在,店裡的毛利也大不相同。

      隨便舉兩個例子:比起普通的珍珠奶茶,水果茶毛利高,但做起來也麻煩。如果老闆不是事事親力親為,平時都不在店裡,讓伙計隨便乾,那伙計更願意推薦給顧客的,肯定是自己少費勁的珍珠奶茶,無形中就損失了收入。

      再有,奶茶店門口會有人在排隊,但排隊的人數也是有講究的。沒人排,路過的人會懷疑這家店的奶茶不好喝;排的人太多,顧客可能就不願等了。一般來說, 3到8個人是最合適的。

      但這個隊伍的長度,其實是可以人為控制的:人多了,你就做得快一點;人少了,就做得慢一點。但這個節奏,恐怕也要老闆親自盯著來調節。

      只有老闆或者老闆娘親力親為,才能賺到錢。

      今年有一次,我和《財經》雜誌的主編何剛老師聊天,我在感慨: 2022年中國的消費,是不是沒有什麼亮點?

      何剛老師說,真不是,你那是在大城市的體感。春節期間,我回了一趟四川老家,發現縣城中心開了兩家瑞幸咖啡的門店,每天顧客排成長龍,生意好得不得了。

      再一查,乖乖,不得了。僅僅正新雞排、蜜雪冰城、華萊士、絕味鴨脖加上瑞幸咖啡,這五家連鎖品牌,在全中國的門店加起來,就接近10萬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在最近兩三年發展起來的。何剛老師管它們叫“國民級商業應用”。

      這背後,可不是麥當勞、沃爾瑪式的那種大企業,而是升斗小民式的加盟者,是千千萬萬勤奮的老闆、老闆娘。

      這是2022年觀察中國商業時,我們可以看到的一抹亮色。你可別覺得只有小本買賣是這樣的,好多大進大出的生意其實也一樣。

      我就問你,一個晚上幾千萬的流水,是不是大生意了?它的老闆,準得是叼著雪茄,晃著紅酒杯,在大玻璃窗前運籌帷幄的主兒吧?

      真不一定。

      過去,每年的跨年演講結束後,都會有朋友對我說:羅胖你太厲害了,一口氣連講四個多小時,還是站著的。我自己聽了也覺得挺自豪。但到了2022年,我發現有人居然每天都是這麼過來的,每天都在這麼講——

      比如這位:北京電視台原來的節目主持人王芳( @主持人王芳),她從2020年開始在抖音直播賣書,第一年8個月的銷售額就達到了2億多元。 2021年7月,王芳一個月帶貨超過1億元,比一些中小出版社一整年的營收還高。

      王芳自己講,以前做主持人的時候,總覺得45歲就該退休了。

      她絕對想不到自己46歲的時候,一年要幹200多場圖書帶貨直播,每場都是4個多小時,有時晚上還要加播其他商品。

      以前電視台的金嗓子,現在經常是啞嗓子。

      面對王芳這樣的成功者,我的感受只有五個字:“羨慕,不嫉妒。”

      在數字化系統中幹活,每一個動作都被記錄在案,每一次努力都被系統獎賞,這就像鞭子一樣,抽得人根本就停不下來。

      先別問能不能掙著人家的錢,先問問能不能吃得了人家這苦。就衝人家吃的這份苦,你說嫉妒個啥?咱只能服啊。

      我把這種現象,稱之為“數字化勤奮”。

      你就想想,今年在數字化平台上做事兒的那些大名人,羅永浩、俞敏洪、張蘭,他們哪還是那種傳統大老闆的樣子?誰不是工作時間超長、工作強度超大的“數字化勤奮者”?

      講到這裡,我又獲得了一個啟發:

      成角兒之後,還得接著“挨打”。

      記得以前看電影《霸王別姬》的時候,有一句台詞印象特別深。有個戲班子裡的小孩,看著台上的光彩照人的名角,帶著哭腔說:“他們怎麼成的角兒啊,得挨多少打啊?”

      先得挨打、受罪,然後成腕儿、成角兒,成角兒之後就不用再挨打了。這是我們過去接受的定律。

      而今天,這個定律正在悄然改變:成角兒之後,還得接著“挨打”。

      這真是數字化帶來的一抹亮色。我們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人間公道”:您有再大的田產,您也得下地幹活。

      您得了再好的收成,也都是您的勞動所得,種豆得豆,種瓜得瓜。

      17. 何帆與麻雀戰略

      今年,我還從經濟學家何帆老師那兒聽說了一個詞,叫“麻雀戰略”。

      《史記》裡有一句話,我們都很熟悉:“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一直以來,我們都是崇拜鴻鵠,看不起燕雀的。但何帆老師卻說, 2022年,我們更需要學習麻雀的戰略,應該是“鴻鵠安知燕雀之志”。

      剛好,何帆老師最近寫完了他的《變量5 》,今天也來到了跨年演講的現場。我們請他自己來講講什麼是“麻雀戰略”。
      跨年演講的觀眾朋友們好。

      “麻雀戰略”這個概念,是我在寫《變量5 》這本書時總結出來的。它說的是一種接受變化、擁抱變化的戰略。

      麻雀是一種不起眼的小鳥。但它也是極少數能和人類在同一空間共存,甚至可以在人口稠密的城市裡定居、繁殖的鳥類。這可不是件容易事。

      對鳥來說,人是非常可怕的威脅。城市裡24小時不間斷的噪音,夜晚的光污染,汽車尾氣,在自然環境裡都是不存在的。

      而鳥類的覓食規律、遷徙路線和繁殖習慣,是在沒有被人類入侵的環境裡形成的。現在,人來了,而且比飛禽走獸強大得多。有的鳥選擇逃離,到更偏遠的地方去生存。但那樣一來,覓食和活動的空間就會變得非常狹小,最後多半要滅絕。

      麻雀走的是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它迎難而上,主動進入人的地盤,根據人類生活的變化去調整自己。

      過去,在野外,麻雀是在樹洞裡築巢的。到了大城市,從空調室外機、煙囪到排水溝,都可以成為它築巢的選址。在自然環境裡,麻雀吃的是昆蟲和植物的種子。

      現在,城市裡的麻雀已經學會了從垃圾堆裡翻找人類丟棄的殘羹冷炙,更厲害的甚至會飛進酒店、餐廳,直接從人的盤子裡取食。

      另外,麻雀還是一種群居動物,但又不像猴子、螞蟻那樣有嚴格的等級秩序。麻雀這個群體是高度差異化的,膽大的帶頭覓食,膽小的就負責觀察環境。

      它們之間是互相配合,互相借鑒,都是為了生存,為了能繼續繁衍。鳥是從恐龍進化而來的,但只有鳥類才是能活下來的恐龍。看起來不起眼的麻雀身體裡也藏著恐龍的基因。

      到今天,體形龐大的鳥,比如恐鳥、象鳥和大海雀早就滅絕了,小巧玲瓏的麻雀卻增加到了5.4億隻,是地球上分佈最廣泛的野生鳥類之一。你要是覺得麻雀很普通,那恰恰說明,它在繁衍後代這件事上做得很成功。

      愛因斯坦曾說,能夠做出改變就代表聰明。他沒有想到,這句話是在表揚麻雀。

      這就給了我一個啟發:經濟生態系統已經變了,舊的物種會消失,新的物種會崛起,未來的新物種很可能不是恐龍和鯨魚這樣的龐然大物,而是像麻雀這樣能迅速找到新的生態位的聰明物種。

      麻雀都能改變,人更能改變。 2022年,我在調研中發現,有一批企業和個人特別像麻雀,都敢於迎難而上、知難而上。環境變了,我就去尋找可以為我所用的新資源、新機會。

      2022年是我的30年調研系列的第5個年頭。每一年,我都要通過實地調研,去尋找中國經濟的小趨勢。一年一本的《變量》,就是我從現場發回的報告。這本《變量5 》寫完,我的任務就完成了1/6 。

      如果,你想知道生產自動化程度很高的工廠是怎麼深入到內地小縣城的,如果你想知道為什麼IT工程師們現在應該趕快加入製造業企業,如果你想了解中國的直播電商是怎麼挺進東南亞和北美的,如果你想知道工藝大師們聚集在景德鎮這綠洲一樣的城市都創造了什麼,我邀請你來讀一讀今年的《變量》。

      剛才何帆老師講到了麻雀。其實,何帆老師何嘗不是一隻勤奮的麻雀呢?

      五年前,何帆老師給自己立了一個flag ,每年要走遍中國的大江南北,做實地調研,寫一本關於中國經濟和社會變化的書,並且要連續30年。到今年,他的工作已經完成了1/6 。

      你看,哪怕他是一位名聲在外的經濟學家,哪怕他寫了好幾本暢銷書,每年不還是得一字一句地打磨他的新書書稿,年復一年地為新選題燒腦嘛。

      其實,我們這些做事的人,不管你做的事是大是小,暫時是成是敗,誰還不是一隻麻雀呢?

      六、移形、換景與“作品意識”

      18. 小白菜與植物店

      前面兩部分,在遠和近之間,我強調了近的價值,在大和小之間,我強調了小的價值。

      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有點出溜,有點沒志氣?

      如果你說,我偏不出溜、就是要有野心、就是要創新,不僅要創新,而且還要低成本創新,我該怎麼辦?

      我也有故事。先給你講一個按摩的故事。別想多了,我說的是心理按摩。

      這是今年上海復工後,大潤發超市的一系列海報照片。

      今年四五月份的上海,大家的心情可想而知。但當複工後,走進超市,你看到的是這樣一些文案。

      小白菜旁邊寫著:“這兩個月,我們愛過。”

      別忘了,這個超市在上海。上海的朋友看了這句,會會心一笑的。華東地區的小白菜,也叫上海青,在那兩個月期間,這算是奢侈品。

      西紅柿旁邊的牌子上寫著:“可炒可煮,可鹽可甜,生活把每個人都練成了多面手。”

      上海的朋友看了還是會會心一笑。那兩個月,很多從來沒有摸過鍋的人,都學會了做飯。

      胡蘿蔔的旁邊寫著:“可能我不是你們的最愛,請允許我體面離開。”

      有其他網友不能理解,這麼好吃的胡蘿蔔為什麼要離開。

      上海市民表示,不是不愛,是連著吃了兩個月,愛過了。

      包菜旁邊寫的是:“宿命給了我千層鎧甲,我分一層護這山河無恙。”

      看完這句,很多人都發微博說,一句話給整破防了。

      你看,過去那兩個月的艱難,被大潤發這麼一說,彷彿一下子都被治癒了。

      你可能會猜,從幾張海報我們能得到什麼啟發?文案創作的技巧?怎麼提供情緒價值?

      都有,但我的啟發還要再深一丟丟。

      看到這一組海報,我審問自己,為什麼我們會覺得好?為什麼站到這堆小白菜前,我們就覺得它跟其他小白菜不一樣?這不一樣的感覺是怎麼來的?

      這個問題, 400年前明代的文震亨給了我一個答案。

      他在《長物誌》裡講:“石令人古,水令人遠。”

      什麼意思?這其實是在說,古人造園林造盆景,只要在園子裡擱幾塊石頭,意境馬上變得幽古,引入一池水流,馬上就會感受到寧靜致遠。為什麼?

      因為所有的石頭一定來自古遠,所有的流水必將奔向遠方。而我們人,天生就有一種能力,看著眼前這個物象,就能想像到更久遠、更廣闊的東西。

      同樣的,當我們看著大潤發那一組文案,就會想起那段時間的酸甜苦辣,就會一瞬間回到那兩個月的日子。

      你看這像什麼?

      傳送門啊。我們希望物理學完成的突破,所謂的在不同時空之間任意穿梭,是我們人類本來就有的能力啊。

      你只要在你的產品上,加一點可以讓我們聯想到更廣闊空間的東西,哪怕是一塊石頭、幾句話,它就會像一個傳送門一樣,把我們送到那個時空中去。

      也就是說,任何一個東西,我們都可以換一種賣法。

      再給你看個例子。這位是我的前同事,大橙子。

      從我們公司離職之後,他開了一家植物店,不大,只有十幾平方米,三個人同時進去,就有點轉不開身。

      剛出去創業那會兒,他信誓旦旦地說,絕不賣發財樹。覺得俗。可以理解,他那家店啊,目標客戶都是文藝青年。

      但是最近問他,什麼植物賣得好啊?竟然就是發財樹。

      這是怎麼做到的呢?

      很簡單,大橙子賣的是“月下發財樹”,他在樹下放了一個黃色的小圓片,花盆上還寫著“月亮與六便士”。

      你看,這麼賣發財樹,文學愛好者就能對暗號了呀。英國作家毛姆有本小說《月亮與六便士》。

      月亮代表夢想,六便士代表現實。毛姆藉著書名提出了一個問題,人是應該選擇月亮,還是六便士?是應該追逐夢想,還是屈從現實?

      你看看這創意,在發財樹旁邊擱一個小圓片,發財樹就是“六便士”,小圓片就是“月亮”,這就把夢想和現實合二為一了。簡單的一句文案,就把人傳送到一個可以同時擁有月亮和六便士的美好世界中去了。

      你說,這事兒新鮮嗎?一點也不新鮮,但就是有效。在大品牌、大超市那裡管用,在小店舖裡也管用,總會有人為美好的文案心念一動,這是不是成本最小、見效最快的創新?對這個世界進行重新編碼,就是很好的創新資源。

      所以,做產品的朋友們,明年開年不要停,如果又想創新,又覺得資源有限,不妨往這個方向想想。在產品上加一點點小創作,就能完成一次小創新,你說這事是不是挺值得乾的?

      19. 山與召集人
      接下來,我來講一個“一刀兩斷”的故事。

      2019年,吉林長春出現了一家特別火的商業綜合體。

      開業即盈利,疫情三年,雖然也關關停停,居然每年都盈利了。

      和隔壁的商場相比,這裡的店舖租金要貴40% 。關鍵是,沒有裝修補貼,沒有租金減免,但依然滿鋪開業。

      這裡的人流量,一年800萬人次。

      什麼地方這麼火?

      就是這裡,長春市的“這有山”。

      這有山,在一個室內空間裡,真的造了一座山。

      整座山高達30米,沿著山坡向上,你會發現,有小吃街、話劇院、博物館、書店、影院、展覽、酒店……

      還真是很獨特的體驗。我看到這個地方的時候,第一反應也是:“我要是去長春,我肯定也會去看看。”

      但這不就是一個普通的商業成功案例嗎?

      我為什麼要在這裡講它?

      因為,我採訪了“這有山”項目的總負責人呂興彥,他告訴了我,之所以能做成這樣的背後的心法。

      這套心法有啟發。

      呂興彥給自己定了三個規矩:

      第一,團隊裡堅決不招有 Shopping Mall 經驗的人。

      第二,他自己是一個老招商人,但是他卻放棄了對招商工作的參與,全部交給年輕人。

      第三,購物中心型的品牌能不招就不招,連鎖的盡可能不要。

      不要行業裡的人才,也不要行業長期摸索出來的方法,甚至連成熟的連鎖品牌也不要,那你還怎麼做一家 Shopping Mall 呢?

      答案是:呂興彥從一開始,就不想做一家 Shopping Mall 。

      掀開他的底牌一看,同樣是長春市市中心的一個商業綜合體,別人拿到手只能把它做成 Shopping Mall ,而呂興彥要做的是“人造景區”,更準確地說,是“ 3-24小時都市短期度假目的地”。

      這麼說,就通了啊。呂興彥那些看似奇怪的做法也就可以理解了。

      度假,就是短暫地穿越到另外一個平行世界裡。人們圖的是啥?是在那裡看到的、吃到的、體驗的,跟自己日常經歷的不一樣。

      明白了“度假目的地”這個定位,你也就明白了,為什麼其他購物中心都有的品牌,“這有山”不太歡迎。

      明白了“度假目的地”這個定位,你也能判斷做事的重點了:招商不是最核心的問題,如何吸引人流量才是。有了人流,商業那是結果。

      這也就是為什麼呂興彥作為一個老招商人,要把自己的經驗雪藏起來,放手讓年輕人去幹。因為年輕人才知道什麼能吸引來年輕人。

      這給我帶來了一個重要的啟發:我們做的事,也許無法選擇;但是我們對接的傳統,可以選擇。

      千萬不要小看“選擇傳統“這件事,它真的可以導致我們手頭的事,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日本設計師原研哉就曾經分析,為什麼歐系車老要強調發動機,日系車老要強調乘坐體驗?因為歐系車替代的是馬車,日系車替代的是轎子。你看,看起來做的是同樣的事,但對接的傳統完全不一樣。對應的結果也不一樣。

      說個我自己的例子吧。

      十年前,我開始做羅輯思維,做“羅胖60秒”,那你說我對接的是什麼傳統?外界很多人,給我打的標籤是,網紅。

      也挺好,但我自己內心知道,往回看,網紅沒有傳統,方生方死。一旦接受自己是一個網紅,那結局在第一天就已經註定: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那接著找傳統,我是在做媒體人嗎?

      也挺好,做媒體,有100多年的傳統。唯一的困擾是,我得每天創新“作妖”,才能保住流量不下滑。這對我一個自知天賦不高的人來說,太難了。

      接著再找。 “得到”有很多人來學習,很多人喊我羅老師,那做一名老師?這個傳統就長了,在咱們中國,至少有2500年的歷史,只要勤勤懇懇,咱還是有點機會的。

      但後來一想,也不對啊,我也沒有什麼專業,我能教人甚麼呢?

      哎,直到最後,我突然扭頭發現,在學校這個大傳統裡,還有一個小傳統,就是當“召集人”。他可以沒有自己的專業課,就負責划拉老師,划拉資源,定義課程,管理學生體驗。這不就是我在“得到”最應該扮演的角色嗎?

      往回找,歷史上也有很多這樣的人,比如蔡元培。蔡元培當然也是大學問家,但和他的學術造詣相比,他更重要的業績,是為北大請教授,請了各種各樣的教授。

      這些老師,都是蔡元培請來的。

      我們公司搬了幾次家,但公司最大的那間會議室,一定叫蔡元培廳。為啥?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鄙人的生日,和蔡元培的生日是同一天,都是1月11號。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這個人從來不迷信,但自從發現這麼一個小巧合,從那天起,我覺得我的整個人生都不一樣了。這是一條隱秘的通道,讓我對接到了一個悠久的傳統之中。

      在這裡,我也強烈建議你,不管你做的事多新,回頭看看,帶著自己的問題,找到最適合你的傳統。

      比如你是一個網絡主播,你會有很多傳統可以對接,可以是天橋雜耍的藝人,可以是電視節目主持人,也可以是三尺講台上的老師,還可以是一名櫃檯前的推銷員。

      每一個傳統的認領、選擇,都意味著你做事的方法、做事的重點和做事的邊界,不一樣。

      而創新就在其中。

      丘吉爾不是說了嗎?看得見多遠的過去,就能看到多遠的未來。

      20. 村莊與作品

      一個有野心的人,還能怎麼幹活?

      接下來,我給你講一個“煩人”的同學的故事,這個人是我們得到高研院同學。他叫黃加倫,是廣東汕尾市東尾村的駐村第一書記。

      此時此刻,跨年演講有一個分會場就在他們村。他的同學,也在村子裡跟他一起看直播。

      “廣東省汕尾市東尾村分會場的朋友們,你們好啊。”

      剛上高研院的時候,黃加倫可真有點煩人。幾乎“騷擾”過班上所有的同學。一個扶貧幹部,想著給村里拉拉資源,這咱們都能理解,但這種事,不是該主攻那些辦企業、手裡有資源的同學嗎?怎麼誰在他眼裡都是菜呢?

      要說黃加倫這個駐村第一書記,確實有點特殊。這樣的扶貧幹部,任期一般是三年,任期結束後就可以離開鄉村,回到原來的工作單位。

      但是到今天,黃加倫在東尾村已經待了七年,就算已經被深圳錄取為公務員,他也捨不得走。

      這是為什麼呢?

      還真不是因為東尾村現在富得流油了,而是東尾村在黃加倫手裡,變得魅力十足了。他說過一句讓我很觸動的話。他說,東尾村是他的“作品”。

      哎,奇怪,鐵打的村子,流水的官,這村子怎麼就成了作品了呢?

      我們來看看黃加倫在這裡都做了什麼。

      比如,他聽說了日本一個休閒農場的做法,就把村里的沙琪瑪工廠開放出來,變成了一個體驗區,遊客們可以在這裡學做沙琪瑪、做麵包蛋糕,把工廠變成了一個旅遊景點。

      他請廣州美院的學生,幫東尾村創作了特色牆繪,讓鄉村增添了更多藝術氣息。

      他請導演大春,在東尾村策劃了一系列農民豐收節、老人文化節和書畫節,在這個村莊,形成了文化氛圍,也吸引了更多遊客前來。

      他請高研院的王劭禹同學,策劃了兩天一夜的東尾村參訪之旅,精心設計了每一個峰值體驗。

      他還邀請了高研院的何杰同學,根據東尾村真實發生過的故事,設計了實景劇本殺,讓遊客有了在村里待更長時間的理由。

      但還沒完,黃加倫還邀請了做跨境電商的同學教村民們怎麼做電商帶貨,又邀請做精益管理的同學幫沙琪瑪工廠梳理流程、降本增效。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還研發出了一款新口味,海膽沙琪瑪,一下變成了爆款,工廠的效益從每天賣500斤,變成了每天2000斤。

      在黃加倫這樣的創作下,東尾村從一個貧困村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國家3A級旅遊景區,全年遊客量達到了500萬人。

      故事講完了,這似乎是一個聰明的扶貧幹部的故事。但他給我的啟發,是黃家倫說的這兩個字:“作品”。

      什麼是作品?

      是要像燕子銜泥、小鳥做窩一樣,一根樹枝、一根草,聚集我所有的資源、我的意志、我的創造力、我的獨特表達,一點點搭出來的一個獨一無二的東西。這是我對這個世界的編碼,這個創作過程,就是做作品。

      因為要做作品,就不再是鐵打的村莊流水的官兒,黃加倫遇見任何人,聽說任何事,都會在心裡追問一句:這個資源對我的村莊、我的作品有用嗎?我可以怎麼用?

      人可以站在原地,但我把世界的資源,都拿來完善自己的作品。讓整個世界,都為我所用。

      還記得前些年那個爭論嗎?有人說這個世界是平的,天下一家。有人說這個世界不是平的,到處都是隔閡。

      但在做作品的人那裡,這個問題壓根不存在。在他的眼裡,整個世界都是我的,都可以拿來完善我的作品。

      《李誕脫口秀工作手冊》裡有一句話,他說,“像瘋狗一樣去佔有,把世界據為己有的辦法只有一種,就是把它們變成自己的創作。”

      把世界據為己有,怎麼從一件小事開始?我的同事李倩給了我一個啟發。

      她今年上了一個書法培訓班。

      在學習之初,老師就提了要求,從第一天交作業開始,甭管寫得有多差,寫完之後,都一定要落款、蓋章。

      為什麼?老師說,這是為了激發你的作品意識,當你寫下落款的那一刻,你心裡就會意識到,“這是我的作品。”你就會更慎重地對待它。

      沒錯,當你帶著創作的心,再來看這個世界,你會發現,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不管是村莊也好,工廠也好,產權可能有一個明確的歸屬人,但任何一個地方,任何一個人,我們都可以把它看作一張攤開的白紙,我們都可以在上面肆意揮毫,然後,在心裡重重地給它落款、蓋章,這就是我們的作品了。

      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成為這樣的創作者。從一個賣小白菜的,到一個賣植物的,到一個商場經理,再到一個村支書,每個人,請注意,是每個人,都可以成為這樣的創作者,都可以“像瘋狗一樣,去把世界據為己有”。

      七、舞蹈、 EMO與“內在節奏”

      我知道,此刻很多人關心的是明年會怎麼樣?宏觀經濟怎麼樣?全球通脹的壓力有多大?俄烏戰爭還打嗎?美國人還要和我們脫鉤嗎?中國的哪個領域會被卡脖子?

      坦率地說,這些問題,我和你一樣,沒有答案。

      我也不相信,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裡,有關於這些問題的特別確切的答案。

      我能做的,就是準備幾個故事,看看這幾個故事能不能啟發到你:當未來沒那麼容易看清楚的時候,當下的我,可以怎麼辦?

      21.舞蹈與典禮

      先說一個任性的故事。

      有一家互聯網公司,創業兩年,買賣還沒做多大,先立了三條規矩:

      • 第一條,不賣廣告。互聯網公司最容易獲得收入的來源先斷掉。
      • 第二條,不賣永久會員。你要用會員功能,只能一年一年續費。
      • 更任性的是第三條,不融資。有投資人喜歡他們的產品,上趕著給錢,都不要。

      這家公司,叫浮墨筆記。他們的產品是一款筆記軟件,我也是他們的用戶,產品還真挺有新意的。

      但是,我作為一個好歹有過幾年創業經驗的人,剛聽到這三條規矩的時候,內心裡還是跑過兩個字的彈幕:呵呵。何必把話說得這麼死呢?

      後來,我認識了他們的創始人少楠,就一條條問背後的原因。

      少楠是這麼解釋的:

      為什麼不賣廣告?
      因為廣告的本質,是把用戶的注意力打包賣給廣告主。而筆記軟件呢,是幫用戶管理注意力的工具,這兩件事是相悖的。所以,我不能幹。

      那為什麼不賣永久會員呢?
      少楠說,用戶每年一次決定要不要續費,這個壓力對我們來說還挺重要的。有人續費,有人不滿意就不續費,這個約束,才能讓我們只做為用戶創造價值的事兒。

      那又為什麼不融資呢?
      少楠說,人們只看到了融資的好處,卻忽略了它的代價。錢不是白拿的。拿了錢,投資人就得找你要回報。十倍回報不行,得百倍千倍的回報。這會扭曲我們的行動。

      但是我聽到的最震撼的解釋,是少楠說了他的一個選擇,他說:“我們選擇了舞蹈,而不是奔跑。”

      聽完這句話,我有一種開了腦洞的感覺。在“奔跑”之外,原來我們還有“舞蹈”這個動作可以選。

      奔跑,追求速度和勝利,但是它不會是新的東西,不過是更快地走。越想跑得快,就越要遵循標準的跑步動作。

      而舞蹈,雖然看起來慢,但它有另一種內在追求,追求過程好看,追求結果創新。

      在這個視角下,“快還是慢”“大還是小”“激進還是保守”,這些我們腦子裡常見的標尺就不太適用了。

      衡量一個創業公司,原來還可以有一個標準:你是不是能夠按捺住盲動的衝動,按照自己認定的主題,做精彩的原創動作?

      這下我們就能理解浮墨筆記,為什麼這也不要,那也不要了。一個舞蹈者,在意的是自己的軌跡和節奏,而不是把一切有效動作全來一遍。

      正如泰戈爾說的:“美懂得說:’夠了’。而野蠻吵著鬧著還要更多。”

      接下來的問題是:如果我不追求奔跑,轉而去舞蹈,那怎麼才能跳得好看呢?

      有一個例子,給了我進一步的啟發。

      教育家李希貴做過一個研發:在北京十一學校盟校裡面,怎麼搞學校的開學典禮?

      所謂的研發,就是他們摸索出來,一場開學典禮,必須符合以下六個要素。它們分別是:儀式感、參與感、教育主題突出、激動人心、出人意料和30分鐘。

      你乍一聽,可能覺得都是些大詞兒,很虛。

      一點也不虛,因為每一個詞背後都有非常具體的、嚴格的執行標準。
      就拿這“ 30分鐘”來說,為什麼開學典禮必須在“ 30分鐘”內結束?因為不能讓冗長的流程影響學生對這個美好時刻的記憶。

      這件事非常嚴肅,嚴肅到什麼程度?

      有一年,十一學校請到了一位領導參加開學典禮。這當然是好事,但是主辦的學生就很發愁,領導要是講盡興了,超時了,怎麼辦?

      負責主辦的學生就想盡辦法去溝通,咱時間有限,您能不能就講5分鐘?沒想到,領導特別高興。這場開學典禮果然30分鐘準時結束。

      李希貴校長管這些詞,不叫“規定”,而叫“要素”。

      什麼意思?就是,你只要滿足了這些,其他都可以隨便創新。

      比如,“儀式感”這個要素,就是開學典禮上必須有一個特定的儀式點,在學生的生命中留下一個標誌性的刻度。

      但是具體怎麼做到有儀式感,那就各村有各村的地道,一年有一年的高招了。這家盟校是讓學生走紅毯,另一家盟校可能就是用青銅編鐘敲響開學鐘聲。

      更重要的是,這些要素還得能同時滿足。

      就拿這個“出人意料”的要素來說,讓孩子驚喜的招儿多了,但是能不能同時滿足儀式感、參與感和教育主題突出呢?

      給你看其中一家盟校的做法:讓每個一年級新入學的孩子選擇了一個音符,寫上自己的名字,隨機組成了一個譜子,然後請高年級的學生組成的學校樂團,現場演奏出了一曲獨一無二的“開學進行曲”。

      你看,每個孩子都有參與感了吧?我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音符,但是合起來又可以譜出美好的樂章,教育主題是不是也有了?樂曲奏響的那個瞬間,是不是儀式感和出人意料的驚喜感也就有了?

      請注意,李希貴校長已經退休幾年了,但是這套關於開學典禮的要素,仍然被繼任者堅持得很好,而且年年還有創新。

      什麼是舞蹈?這不就是舞蹈嗎?

      這是我今年特別受啟發的一個點。所謂“舞蹈”,就是這麼八個字。前四個字,叫“法度謹嚴”,得有規矩有約束有邊界,但是還有後四個字:“變化出奇”,請放開來創新吧。

      如果在未來的一年,你特別想做一個野心勃勃的創新者,也可以試試這套方法:給你自己的創新先設計一套要素。

      這套要素最重要的來源,是自己已經驗證過的成功經驗,而不是這山望著那山高,羨慕別人的成功經驗。

      有了這套要素,你再也不會只有標準,沒有變化,也不會像扔骰子一樣,創新的結果只能是聽天由命。

      你的創新就會有根基和方向。

      2023年馬上就到了,盯著“舞蹈”這個詞,當你暫時看不清未來,暫時搞不清目標的時候,不妨讓我們記住那句話:“不只有奔跑,還可以舞蹈。”

      22.導演與群像

      好,剛才這個故事,聽著像一個富二代的故事,不受什麼苦、不遭什麼罪就把事給乾了。

      咱們最後再說一個苦命人的故事。

      2022年,有人把心情不好,叫做emo 。我說的這個人,真的就叫emo ——張藝謀。

      坦率地說, 2022年,我們滿腦子被各種各樣令人沮喪的新聞填滿了,以至於我們差點忘了,年初,在立春的那個晚上,張藝謀給了我們那麼璀璨美好的冬奧會開幕式。

      還記得那天晚上,有一句刷屏的讚美,叫“你永遠可以相信張藝謀”。對,高手的標誌,不是石破天驚,而是表現穩定,每次出手都能交付一個水準之上的作品。

      那天晚上我還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張藝謀多大了?
      72歲。

      這是一個特別令人震驚的事實。

      72歲都可以算是我的父輩了,我可以管他叫一聲叔。我謀叔奮斗在一線,挺讓人心疼的。

      張藝謀在冬奧會籌備期間,一天只睡三小時,一天只吃一頓飯。每天睜開眼睛就投入工作,沒有任何娛樂活動。開會也是車輪戰,所有的項目組都熬他一個人。

      你說,是不是一個勞碌命?

      你聽起來,我好像在講一個老當益壯的勵志故事。其實不是,關於張藝謀,也許你還應該了解以下事實:

      上世紀70年代,張藝謀還是鹹陽國棉八廠車間工人的時候,就在苦練攝影了。攢了三年的錢,買了人生中第一台相機,那時候他都不知道什麼是北京電影學院,但他知道咱們中國人一個最樸素的道理,叫“技多不壓身”。

      一個本領,能幹什麼,不知道,先練著再說。這一級鋪好了,下一級台階自然浮現。

      從1984年出道以來,他幾乎是以一年一部的速度在拍電影,這個節奏一直持續到了今年。

      《張藝謀的作業》的作者方希,私下問過張藝謀一個問題:你為什麼不憋一憋,別以這麼高的頻率出作品?人家卡梅隆拍《阿凡達》,就是12年磨一劍,出來就震驚全世界。

      張藝謀的回答是,他需要珍惜時間,他不可能讓自己閒著。他抓住頭髮絲兒似的機會才能到今天,不可能說,給自己放個假,或者說,默默地去用功,用十年去準備一部作品。

      方希老師對張藝謀有一個評價。她說,世上的人,有的人老實、有的人機靈、有的人有天賦、有的人平庸。在這四個像限裡,張藝謀佔了兩項,老實,但有天賦。

      這一點,我們確實比不了。

      但是,我們可以學習張藝謀的做法,放在自己身上,變成我們自己的一種策略。

      張藝謀,著名導演,一直在幹活。這就意味著,他時刻準備著自己的狀態。客觀上說,他就始終處於重大項目候選人的名單上。張藝謀未必本意如此,但是像冬奧會開幕式這種全球矚目的項目,不找他又能找誰呢?

      你想,當一個人每一分鐘都在琢磨著怎麼做好手頭的事,常年如此,那他腳底下的樁就墊得比別人都高,一有事兒你就看得見他,而且,只看得見他。

      我從張藝謀身上得到的最大啟發是這麼一句話——經營好自己的現在,等待未來向我飛奔而來。

      過去我總覺得,未來是未來,現在是現在。未來之所以有價值,是因為我們可以通過努力,讓它變得和現在不一樣。

      所以,未來是想像和規劃出來的。但是,現在,我有個新的感受,說白了就是,未來是什麼樣子,跟規劃的關係不大,它更多是通過做好手頭的事來實現的。

      一位導演,拍好手頭這一部電影,有了票房,有了業界的口碑,下一部的片約和機會也就來了。

      你在單位做好一件小事,哪怕只是接待一位客人,流程嚴謹,禮貌周到,也會被看成工作能力強的表現,下一個機會也就隨之來了。

      所以,未來是什麼?未來只是我們現在做的事情中某個因素的展開。從這個意義上說,現在就是未來。

      此刻,我正站在深圳書城。

      前不久,我們和在這里工作的人聊了一次天,也認識了幾位朋友。給你介紹一下——

      周嘉, 26歲,圖書導購員。他還是一位智能家居的極客。自學編程,把家裡十幾種電器都集成到了一個系統裡,可以智能調控。

      王海霞, 37歲,書城的團購專員。她在獨自撫養一個六歲的孩子,為了幫助自己和幫助朋友,自學了很多心理學的書和課程。今年,拿下了心理疏導師證。

      張浩龍, 27歲,書城商業運營中心的主管。他的副業是室內設計,業餘幫朋友設計了十幾套房子。此外,他還在玩鋼筆劃、油畫、毛筆字和篆刻。

      練文娟, 38歲,快餐店的店員。她喜歡跳鋼管舞和爵士舞,舞齡5年,曾經在家族的聚會上給上千人表演。

      陳家政, 28歲,物業管理員。他今年考上了中國人民大學金融專業的在職研究生。他說,我也沒想好,讀這個有什麼用,反正把時間花在學習上總是沒錯的。

      這幾位,只是我們來這個書城工作的時候,偶遇的朋友。
      如果我問他們:在本職工作之外,你們為什麼還要做這些事?

      估計,我得不到一個確切的答案。他們都只是在和張藝謀一樣,經營一個豐沛的、元氣淋漓的當下,而後等待未來的遴選。

      正如作家餘世存老師說的:“我們的職責是平整土地,而非焦慮時光。你做三四月的事,在八九月自有答案。”

      這一部分,我們講了兩個故事,其實也就是兩個詞:“不跑”和“不停”。

      每一個腳下有根,眼裡有光的人都如此。

      做好手頭的事,等到新年自有答案。

      八、跨年後

      2023年到了,新年好。

      先送大家一句話,從中我受到了很大的啟發,這是哲學家趙汀陽講的:“要拒絕名詞的誘惑,不要試圖去成為一個名詞,無論多好聽的名詞,而要去成為一個動詞。”

      活成一個名詞,無論是“權威”“泰斗”“總監”“領導”,我們都把自己封閉在一個標籤裡。

      但活成一個動詞,你就可以成為一組行動,你在講課、在直播、在寫作、在調研、在溝通、在選擇。

      剛才三個半小時的演講,我們在做什麼?

      我們聊了22個故事。我們講的不是道理,而是在做選擇。

      簡單回顧一下:

      第一部分,空間、時間與葡萄酒。在環境不完美的時候,學會一邊保持希望,一邊說老實話。

      第二部分,改行、露營與“職業折舊率”。在做選擇的時候,更加關注自己的內核,而不是擁有的標籤。

      第三部分,微雕、劇場與聽診器。在做事的時候,更關注自己能持續努力、無窮深化的要素。

      第四部分,綠道、操場與“保鏈護土”。在遠方和附近之間,更關注眼前人、身邊事。

      第五部分,麻雀、小店與“數字化勤奮”。在大和小之間,尊敬大樹和鴻鵠,關切小草和燕雀。

      第六部分,移形、換景與“作品意識”。把一切都看成畫布、琴譜和舞台,有膽氣把世界據為己有。

      第七部分,舞蹈、 emo與“內在節奏”。在跑步和舞蹈之間,偏向舒展一點,優美一點。

      上面這些說的不是雞湯和道理,它來自過去這一年,我自己真切的生命體驗,也因此成為我接下來人生選擇的指針。

      我打算把自己放進去,把自己活成一個“動詞”。

      好多人問我,“羅胖60秒”結束了,接下來還會去做什麼?

      還是沿著我自己的使命往前走,為你做一個知識服務者,老師的召集人。

      過去,得到App請到了很多好老師。但是這兩年,我越來越意識到世界上不僅有廟堂當中的知識,還有很多正在發生的知識,它們藏在無數實干家的腦子裡。

      對,未來10年,我會走向那些正在做事的人。我會走到他們的身邊,去問:

      一家奶茶店,是怎麼做到這個城市的第一名的?

      一款新型的遊戲,是怎麼從設想變成產品的?

      一個進口替代的科技創業項目,是怎麼克服難題,變成現實的?

      一座村莊的賣貨直播突然爆火,是怎麼做到的?

      一個金牌銷售團隊,是怎麼拿下一個大客戶的?

      我下一個10年的任務,就是去找到你,邀請你,把你變成作品。可能是直播,可能是一組文章和書,也可能是我的老本行,給你拍一部紀錄片。

      但是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把它變成一個作品,如果要給這個作品起個名字的話,我想就是這麼簡單的兩個字:《做事》。

      活成一個動詞,大膽地去做事吧,勇敢地把這個世界據為己有,至於它的結果,曼德拉早已說過:

      “我沒有失敗過。要么贏得勝利,要么學到東西。”

      這裡是“時間的朋友”跨年演講倒數第13場。 364天后,再見!

      筆記俠2022-12-31 23:39發表於北京

      內容來源: 2022年12月31日,得到APP創始人羅振宇2023“時間的朋友”跨年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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